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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城的最后一缕奥术

银月城的最后一缕奥术余晖在萨拉斯·晨歌的指尖上燃烧了整整四百年。

不是持续燃烧。没有任何血精灵能在那种速度下存活超过四十年。是间歇性的、像是被一支永远不会被风吹灭但随时可能自己熄灭的蜡烛托着的火苗。每一次奥术在她指尖闪烁的时候,她的瞳孔会从翠绿色变成乳白色。那是魔力饥渴。每一个血精灵在太阳井被阿尔萨斯污染之后的第三天就染上了这种瘾。不是选择。是生存。没有了太阳井的魔力供给,血精灵的身体会在不到两个月内开始从内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把血肉转化为魔力的替代品。那是一种缓慢的、比任何亡灵瘟疫都更加精确的衰败:先是瞳孔变白,然后是头发从金色褪成枯白,然后是手指开始痉挛。不是无法握剑,而是无法结印。对一个血精灵奥术师来说,失去结印能力等于失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价值。失去价值的血精灵在银月城的下水道中腐烂了。不是被遗忘者那种腐烂,而是一种更安静的、被他们自己的族人刻意不去注视的缓慢消失。

萨拉斯在她三百九十岁那一年。在太阳井沦陷之后的第七个冬天。在永歌森林中猎杀了一只法力山猫。不是因为它威胁到了银月城。那只山猫的牙齿甚至无法刺穿她的奥术护盾。是因为它的心脏中储存着被太阳井的魔力残余浸泡过的血液。那只山猫在太阳井还活着的时候吸了不知道多少次附魔泉水的甘露。它的心脏在被煮成一锅极其难喝的汤之后,可以提供足够萨拉斯维持三天正常生活的魔力。三天。然后她必须再去猎杀一只法力山猫。或者一只法力鳐。或者在银月城的地下市场中用她祖传的金色奥术戒指换一小瓶从外域走私来的虚空花提取液。她知道那瓶液体中至少有一半是掺了水的,但她还是买了。因为她的手指在今天早上第一次。在四百年以来第一次。无法完整地结出一个最简单的奥术飞弹的印。不是魔力不够。是她太饿了。

"你在颤抖。"

那个声音从猎人小屋的门廊上传来的。不是人类。人类不会在永歌森林的深处独自生活。不是巨魔。巨魔的血精灵语总是带着那种用獠牙咬碎辅音的习惯。是另一个血精灵。一个比她更年轻的。萨拉斯从他的瞳孔颜色推断出他大概只有两百岁左右。两百岁的血精灵在太阳井还没有沦陷时,应该在永歌森林的魔法学院中学习高等奥术结构的第十二层阶梯。现在他在一座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猎人小屋里,用一把被奥术生锈了的匕首切割一只法力山猫的尸体。

"你没有猎杀山猫的原因。"他说。他把匕首从山猫的肋骨中拔出来。匕首的刃口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蓝色奥术残余,那是山猫体内储存的法力在接触到金属时产生的自然反应。"你是来帮你自己从魔力饥渴中活下来的。但这只山猫。"他把匕首翻转过来,用刀背指着那只山猫的心脏。"已经死了三天了。它的血液中已经没有法力了。所以如果你想要它。你只能拿它的肉和皮。但皮可以保暖。肉可以填饱你的肚子。你的魔力饥渴。不会缓解。"

萨拉斯看着他。她的手指。那只蜷缩着的、正在失去结印能力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魔力饥渴。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年轻血精灵的匕首柄上刻着一个被奥术烧灼过的符号。太阳井的符号。不是她熟悉的那个。那个符号在阿尔萨斯把克尔苏加德的尸体扔进太阳井之后就被每一个活着的血精灵从记忆中抹去了。这个符号是更早的、在太阳井还没有被污染之前的。在银月城还是奎尔萨拉斯的首都时。在每一个高等精灵的魔法学徒毕业典礼上用金色奥术颜料印在他们左手腕上的那个符号。

"你在哪找到那把匕首的?"

"我父亲的。"他说。他把匕首收回了腰间。他的腰间还有一把匕首。一把更小的、刀柄上没有铭文的、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工具临时打磨过的骨刀。"他在太阳井沦陷后的第五年死了。不是被天灾杀死的。是在银月城的地下市场中买到了一瓶被掺了毒的奥术提取液。不是任何人的错。是那个卖给他提取液的地精不知道那瓶液体里混入了一种会对血精灵的魔力中枢产生永久性损伤的变异法力鳐毒素。我父亲在喝下那瓶提取液之后的第三天。在魔力饥渴发作的同时。他的大脑从内部裂开了。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连他最后的意识也被毒素扭曲成了某种不能被称为人格的东西。他最后说的话。是在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对着我母亲尖叫。"

萨拉斯看着那个年轻血精灵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是翠绿色的。是一种被七年的魔力饥渴洗成了灰绿色的、在太阳井的光芒最后一次在奎尔萨拉斯的天空中熄灭时应该留在他左手腕上的那个金色的符号已经彻底褪去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问。她不是想知道他的名字。她想知道的是他在失去父亲之后,在失去了太阳井之后,在所有他应该被魔法学院的高等奥术结构教育的年纪,为什么在一个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猎人小屋里切割一只已经死了三天的法力山猫。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他说。他把山猫的尸体从屠夫台上拿起来。那只手在切割山猫时没有颤抖,但在握起山猫的后腿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魔力饥渴,而是因为他在对萨拉斯说下一句话之前,手指已经自己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一个能够在我最后一点魔力也用完之前。把我父亲的那把匕首上的太阳井符号重新刻在她自己的手腕上的人。"

"我不是。"

"你是。"他把山猫的尸体递向了萨拉斯。不是作为食物,而是作为一个血精灵在魔力饥渴的最后阶段。在瞳孔即将从灰绿色变成灰黑色的临界点。能够传递给另一个血精灵的唯一一样不需要魔力就能传递的东西。"你是我父亲死之前说的最后一个不是对着我母亲尖叫的词。萨拉斯·晨歌。不是你的名字。是你的称号。在血精灵语中,'晨歌'的意思是。在黎明之前最后一段黑暗中唱歌的人。我父亲不是在对一个毒药贩子大吼。他是在告诉我。在银月城的地下市场中最黑暗的那个角落。有一个人在黎明之前唱歌。那个人。是你。"

萨拉斯看着那把匕首柄上的太阳井符号。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是在太阳井还没有被污染之前的、属于每一代银月城魔法学徒的、被金色奥术颜料刻在左手腕上的那个。她曾经在她的左手腕上刻过一模一样的符号。在她八十岁那年。在她从魔法学院的高等奥术结构阶梯最顶层毕业时。那个符号。在她三百九十岁的今天。已经在她左腕上褪成了某种只有在月光下才会泛出极微弱的金色边缘的疤痕。它不再发光了。因为太阳井不再发光了。但那个年轻的、只有两百岁的比他父亲的匕首更锋利的血精灵。在七年的魔力饥渴之后。仍然相信那个符号可以在一个人的手腕上重新亮起来。

"你父亲。"萨拉斯说。她把匕首从他的手中间接了过来。不是接,是用她那只还能完好的右手。以她最后的、还没有被魔力饥渴夺走的结印能力。在匕首柄上的太阳井符号上划了一道新的奥术刻痕。不是点亮它。是在刻它。不是恢复。是重铸。每一个在她指尖下被划过的金色刻痕都意味着她已经无法再去狩猎法力山猫。因为她的魔力在每划一笔都在消耗。但她没有停下来。因为那个年轻的、还没有来得及在魔法学院毕业的血精灵。正跪在她面前,用他最后的未被毒素污染的意识看着太阳井的符号被一个陌生人重新刻了一遍。

然后她把那把匕首还给了他。匕首柄上的太阳井符号。在猎人小屋最暗的角落中。微微地、几乎看不到地。发出了一丝极微弱的金色光芒。不是太阳井的光芒。太阳井已经不会再发光了。是在那口已经被污染了的、被遗忘了的、被每一代血精灵在成人礼上用奥术颜料印在手腕上的井底。仍然有一个字没有被污染。那个字是"晨歌"。在黎明之前最后一段黑暗中唱歌的人。

不是任何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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