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铁炉堡的传唤
暴风城派来的不是信使。
加尔鲁克在营地的北面哨塔上看到了他们。六个骑在披甲战马上的圣骑士。他们的铠甲在诅咒之地的灰色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刺眼的金光,那种光芒和加尔鲁克见过的任何武器反光都不一样。那不是铁的反射。那是圣光。是那些圣骑士把自己的信仰锻造成了肉眼可见的光泽。领头的那位。一个比其他人高出半个头的人类。没有戴头盔。他的头发是铁灰色的,剃成了暴风城军事法庭标准的短发式样。他的胸甲上刻着一个加尔鲁克没见过的徽章:不是蓝底金狮。是银色的天平。
"大审判官。"莫迪斯说。他的独眼从望远镜后面移开了。"暴风城圣光教会的最高军事司法官。天平徽章。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宣判的。"
加尔鲁克放下了望远镜。他的灰眼睛。那种被虚空之喉咬了一口之后变成的灰色。在午前的光线中看起来更淡了。他的身体仍然很重。比三天前重得多,比昨天也重。但他站着。他一直在站着。
"他们来了多少人?"
"六个圣骑士。但圣骑士从来不是问题。"莫迪斯把望远镜转向了营地南侧。那个方向通向悲伤沼泽,通向暴风城。"问题是他们后面跟着什么。"
加尔鲁克顺着莫迪斯指的方向看去。在南方的地平线上,在那些被邪能烧焦了三千年的焦土和北方的沼泽地之间。有一片移动的光点。不是圣骑士。不是人类的部队。是帐篷。是补给车队。是暴风城军队的主力。不是来战斗的,是来驻扎的。他们正在建立一条封锁线。
"他们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卡格说。他站在加尔鲁克身后一步的地方。他最近总是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他想保护加尔鲁克。加尔鲁克不需要。是因为他不知道一个头发全白、眼睛变灰、每天比前一天老一岁的酋长还需要什么。
"不是我们。"加尔鲁克说。"他们是在封锁黑暗之门。他们不知道门已经关了。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相信是兽人关的。"
圣骑士在营地北面的入口前停了下来。那个大审判官。天平徽章在日光下闪烁着一种不安的银色。翻身下了马。他的动作精确而高效,像是在执行一套他已经执行了千百次的仪式。他从马鞍上取下一个用金线封口的羊皮卷轴,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了营地大门。
"我找埃德温·巴罗夫爵士。"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被圣光扩音过的、不属于任何自然声带的共振。"根据暴风城议会和圣光教会的联合法令。以通敌罪、参与未经批准的异端仪式罪、导致圣光徽章变质罪。"
"他不在。"
加尔鲁克走到了营地门口。他的白头发在诅咒之地的风沙中微微飘动。他的灰眼睛直视着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人类大审判官。他的手没有握战斧。战斧挂在背上。他的手里只握着一根他前两天才从营地里找到的旧木棍。用来帮他走路的。
"你是。"
"我是加尔鲁克·碎颅。我是这支军队的酋长。巴罗夫爵士不在这里。他被你的圣骑士带走了。"加尔鲁克把木棍的尖端插进脚下的焦土中。不是用力,而是耐心地,就像他把每一个字插入空气中一样。"今天早上。在我们关闭了黑暗之门之后。在他用自己的银色圣光。不是金色。封印了虚空之喉的裂缝之后。你们的人在黎明时把他带走了。"
大审判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那只握着金线卷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加尔鲁克注意到了。
"那个仪式。"大审判官说。"那个他参与了兽人仪式的指控。"
"不是兽人的仪式。"加尔鲁克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仍然不高。但他用了那种语气。那种在营地里的每一个战士都能听到的语气。那种他在几年前面对一整个营地的部落战士时说"今晚不扎营"时的语气。"那是一个萨满的仪式。一个影月氏族的萨满。三千年前拒绝了玛诺洛斯之血的萨满。一个被泰坦关在虚空监狱里两千九百七十三个四季轮回的萨满。那个仪式。不是部落的。不是联盟的。是泰坦的。而巴罗夫爵士。"他停了。他的灰眼睛在那个大审判官的金色天平徽章上停留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是那个仪式中唯一一个以人类身份付出代价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诅咒之地的风沙在两军之间打着旋。圣骑士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而兽人的帐篷布面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大审判官做了一件加尔鲁克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金线卷轴放了下来。
"泰坦的仪式。"他重复了这几个字。不是讽刺。不是怀疑。是一种更接近于困惑的、一个在他整个职业生涯中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人的语调。"你说泰坦。那些创世的神。"
"不是神。"加尔鲁克说。"是建造者。他们建造了虚空监狱。他们建造了这扇门。"他指向了身后那道已经闭合的光幕。那道曾经是绿色的、如今只是一片寂静的石门的黑暗之门。"他们在门的外面刻了正三角。在里面刻了倒三角。他们把影月氏族的血脉当作第二道锁。三千年后。是巴罗夫爵士。一个人类。在第二道锁失效之前修好了它。所以当你说'异端仪式'。"加尔鲁克把木棍从泥土中拔了出来。"你是在说泰坦的异端。"
大审判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金线卷轴收进了披风内侧的口袋里。
"我会如实报告给议会。但巴罗夫爵士仍然需要回暴风城接受审判。这是法律。我无法更改。"
"我不要求你更改法律。"加尔鲁克转过身。不是走开,而是让开了通往营地的路。"我要求你看一眼那扇门。看一眼那些正在失效的泰坦封印。如果你离得足够近,你还可以闻到虚空的饥饿。然后你再回去写你的报告。"
大审判官没有走进营地。但他也没有离开。他在落日下站了很久。站在兽人的营地和暴风城的封锁线之间,站在一把断剑曾经三次插入焦土的位置。然后他做了一个人类圣骑士在兽人营地门口从不该做的事。他低下了头。不是鞠躬。是一个疲惫的人在面对一件他无法理解的事时。本能地、不情愿地。暂停了一下他的判断。
加尔鲁克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已经走回了帐篷。但在帐篷的阴影中,莫迪斯举着望远镜。他的独眼看到了。他在他那本已经被邪能血迹染了半边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大审判官未宣判。原因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