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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拉什的信鸽在黎明前被莫迪斯截获了。

莫迪斯没有睡。被遗忘者不需要睡觉,而且自从他的左臂被虚空之喉吞噬之后,他就更不需要了。他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坐在营地北面那座矮丘上,用那只仅存的右手举着铜须家族的黄铜望远镜,扫视着诅咒之地的每一个方向。他告诉加尔鲁克他是在监视暴风城的封锁线。那些在三天前建立起来的、把整个诅咒之地南部围成了一道半月形屏障的人类营地。但这不是全部的原因。他也在监视自己的营地。因为一个在洛丹伦教会他斥候技艺的导师曾经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敌人不是在封锁线对面扎营的那些。是和你围着同一堆篝火的那些。

信鸽的腿上绑着一小张被卷得很紧的羊皮纸。纸上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部落的军用密码。不是暗语,是那种只有部落斥候才能读懂的、用兽人语、巨魔语和被遗忘者语混合编码的速记符号。莫迪斯在活着的时候见过一次这种密码。那是在洛丹伦情报部的档案中,在一份关于第二次大战中部落通信系统的分析报告中。他当时没有认真看,因为他以为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花了大约一个时辰来破译它。然后他带着那张纸走进了加尔鲁克的帐篷。

"奥格瑞玛。"他说。他把羊皮纸放在加尔鲁克床边的矮桌上。"信鸽是从营地内部飞出去的。飞向奥格瑞玛的方向。信的内容是。"他的独眼停顿了一下。"汇报你的现状。你的衰老。你的头发。你的灰眼睛。你的。和联盟的合作。"

加尔鲁克坐了起来。他的动作比以前慢了。不是慢很多,但他的身体在每一个新的一天里都会多失去一点速度。他拿起那张羊皮纸。他不需要破译密码。莫迪斯已经把翻译写在了背面。

"部落最高指挥部。加尔鲁克·碎颅现状报告。身体状况:加速衰老中,两个月内可能完全失去战斗能力。精神状态:持续与联盟接触,曾与人类指挥官巴罗夫爵士在战场上公开握手,允许联盟圣骑士进入营地。战术决策:未报告。可疑。建议评估其作为酋长的适任性。"

加尔鲁克把羊皮纸放在膝盖上。他看着莫迪斯。

"署名。"

"祖拉什。"

加尔鲁克没有表现出惊讶。不是因为他不惊讶。是因为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惊讶任何一个东西。他的心跳沉默在持续减少。断角说过他只剩下不到两个月。而在那两个月里。他需要决定的是如何用它们。

"祖拉什在第二次大战时失去了他的母亲。"加尔鲁克说。他的声音很低,但不是在为自己辩护。是在解释给莫迪斯听,也在解释给自己听。"他的母亲是被邪兽人杀死的。在黑暗之门第一次开启的那个夜晚。他那时还是个孩子。他在她的尸体旁边坐了两天。直到部落的斥候发现了他。"

"所以他认为联盟不应该被信任。"

"他认为任何从黑暗之门里出来的东西都不应该被信任。包括我们。我们选择了和联盟并肩作战。我们选择了一个人类骑士在战场上握手。我们选择把巴罗夫。一个暴风城的贵族。当作盟友。在祖拉什的眼中。"加尔鲁克看着那张羊皮纸上的速记符号。"他不是叛徒。他是在服从他认为的正确。"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加尔鲁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手。今天这只手还能握住战斧。但需要比以前更多的力气,每一根指节都在发出低微的抗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握多久。他只知道。在去面对自己营地里的裂痕之前。他需要一个答案。不是为了惩罚祖拉什。是为了让那个在黑暗之门开启的那个夜晚失去母亲的孩子听到一句话。

"召集所有人。"他说。"篝火旁。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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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拉什站在营地的篝火前。他的蓝色巨魔皮肤在火光中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他没有戴战盔。他的獠牙。比兽人的更细长,向两侧弯曲。在他紧咬的牙关中微微颤抖。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也不需要。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巨魔战士,大约三十人,每一个人都把手按在自己的武器上。

加尔鲁克走到了篝火的另一侧。他的白头发在火光中看起来像是被火焰本身烧掉了颜色。他的木棍在焦土上每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当他停下来时,他看着祖拉什。不是俯视,是平视。

"你母亲的名字。"加尔鲁克说。

祖拉什愣住了。整个营地的所有战士都在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第一次大战中失去母亲的巨魔队长被他的酋长问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基拉。"祖拉什说。他的声音很低。比他平时在战场上喊出的战吼低了十倍。"我母亲的名字叫基拉。"

"基拉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

"邪兽人。在黑暗之门第一次开启的那个。"

"不是邪兽人。"加尔鲁克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一柄战斧的斧刃钉在地上。"邪兽人。那些从黑暗之门里涌出来杀死你母亲的怪物。它们是谁制造的?"

祖拉什的獠牙咬紧了。他不确定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是恶魔之血。玛诺洛斯的血。"

"玛诺洛斯是谁的仆人?"

"燃烧军团。"

"燃烧军团是哪里来的?"

"虚空。扭曲虚空。"

"不。"加尔鲁克说。他把木棍插入篝火旁边的焦土中,用那种正在每一天比前一天变老的速度。"燃烧军团不是虚空的。燃烧军团是混乱的。但制造燃烧军团的那个黑暗泰坦。萨格拉斯。他之所以堕落了,是因为什么?"

祖拉什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答案。

"因为他在虚空中看到了一个东西。"加尔鲁克说。他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但断角在几天前告诉过他,而他没有忘记。"那个东西让他相信。宇宙必须被毁灭才能重生。那个东西。不是燃烧军团。不是恶魔之血。是虚空。是虚空在无数个世纪之前向一个泰坦低语了一句话。那句话导致了燃烧军团的诞生,导致了玛诺洛斯的血,导致了被腐化的兽人,导致了黑暗之门,导致了你的母亲。"

他把木棍从泥土中拔出来。用一种他的身体在抗议但他的手还在执行的力量。然后他做了一件整个营地里没有人预料到的事:他把那根支撑他走路的木棍递向了祖拉什。不是威胁,是给出。

"你的母亲不是我杀的。不是联盟杀的。不管联盟做过多少该死的事。杀死你的母亲的是虚空。是那个在黑暗之门另一侧低声说话的东西。如果我们不能区分敌人和敌人背后的敌人。那我们就和第一次大战时喝下玛诺洛斯之血的兽人没有区别。"

祖拉什看着那根木棍。他的手。那双曾经在他母亲的尸体旁边坐了两天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古老的、他以为已经被他封存了几十年的东西。

"我没有把你的信寄出去。"莫迪斯说。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独眼里没有责备。"信鸽已经被我拦截了。奥格瑞玛还没有收到你的报告。所以你不需要站在一个叛徒的位置上。你只需要站在一个人的位置上。"

祖拉什的巨魔獠牙间滚出了一声无法辨认的声响。不是哭泣,不是道歉,而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在敌人面前表达愧意的人第一次试图做这件事。

然后他接过那根木棍。

没有话。没有宣言。只有一个在第一次大战中失去母亲的巨魔战士,从一个正在衰老的兽人酋长那里接过了一根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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