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下水道的兽人
暴风城的下水道系统是东部王国最复杂的。吉兹莫·铜栓在崔斯坦面前说过这句话，而她没有撒谎。卡格·血拳已经在这条黑暗的、充满了运河水和铁锈味的通道里爬行了整整两个时辰。他不是在躲巡逻兵。他是被军情七处的探员逼进来的。
他在昨天黎明时进入了暴风城。通过一个被走私贩子遗弃了的、从城墙外的运河底通往下水道的废弃管道。管道入口处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警告：仅供巴罗夫进出口商行使用。"卡格不认识通用语。但他认识那个名字。巴罗夫。他在加尔鲁克口中听过一遍，在莫迪斯的报告里听过两遍，在断角的獠牙铭文中听过不知道多少遍。巴罗夫。那个被暴风城议会以通敌罪逮捕的人类骑士。卡格来到暴风城就是为了找到他。
但他被人发现了。
不是暴风城卫兵。那些卫兵穿着笨重的链甲，在下水道里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足以把半个城市的秘密惊动的响声。发现卡格的是一对几乎没有声音的、在黑暗中移动时不产生任何回响的脚步声。军情七处。他在加尔鲁克的帐篷里听过莫迪斯描述他们的移动方式。"不是行走，是流动"。
现在他被困在一条死胡同里。他背后是墙壁。下水道的尽头，一根已经被堵塞了多年的废弃排水管。他面前是三个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孔的、唯一的光源是他们各自握在手中的暗蓝色奥术匕首的人影。
"兽人。"中间的那个人影说。声音不年轻。不是二十出头的菜鸟特工，是一个在人影中活了足够久的、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武器、什么时候该用声音的人。"你不是迷路进来的。下水道的入口离这里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你来暴风城是为了什么？"
卡格握紧了他父亲的战斧。他的白头发。那种被虚空仪式染白了的、让他在二十岁时看起来四十岁的头发。在下水道的微弱沼气光中反射出一种几乎可以命名为"老"的颜色。他看着那三把暗蓝色的匕首。他没有攻击。不是因为他不认为自己能赢。而是因为他记得加尔鲁克对他说过的话。你父亲留给你的斧头。不要交给任何人。包括你的酋长。包括一群在下水道里堵住你的军情七处探员。
"我来找一个人类。"卡格说。他的兽人语口音很重。通用语对他来说不是母语，但他已经在营地中被迫学了足够多来沟通。"不是敌人。是一个。帮手。他在仪式中。"他不知道"仪式"这个词在通用语里怎么说。"。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然后你们自己的人逮捕了他。我需要找到他。"
中间的探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暗蓝色的匕首收进了袖口。"你找的是巴罗夫。"
"你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但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第一件事是。"探员向前走了两步，走进了下水道沼气灯的光线范围。他的脸不是年轻的。是那种在黑暗中工作了几十年的人特有的、被阴影雕塑出来的脸。灰发。灰眼。不是虚空之喉咬过的那种灰，而是自然老去的那种。他的胸口别着军情七处的徽章。一枚小小的、被刻意做成了不反光的暗色金属的乌鸦。"。马蒂亚斯·肖尔要见你。"
---
军情七处的总部不在下水道里。它在旧城区的"猪与哨声"酒馆的地下。穿过一扇伪装成酒窖后墙的暗门，再往下走两层。卡格走进地下总部时，第一件让他注意到的不是那些挂在墙上的、标注了艾泽拉斯每一个已知威胁的地图。不是那些在暗室中打磨奥术匕首的探员。不是那个摆满了从各种种族那里收缴来的武器的展示柜。而是那面镜子。
那是一面长宽各三尺的银框落地镜。镜子里的影像不是卡格。是一个兽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但种族是他的种族的兽人。那个兽人在镜子里做的动作和卡格不一样。它没有握着战斧。它没有白头发。它的眼睛里没有困惑也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更古老的、被刻在骨头里的愤怒。它在镜子里看着卡格。不是威胁，而是一个被困在镜子另一侧的人试图传递某种信息。
"那是虚空之镜。"马蒂亚斯·肖尔从他的书桌后面站了起来。"军情七处从巴罗夫商行的地下仓库中找到的。五天前。就在你那位叫做崔斯坦·阿什沃斯的退役同僚和他的侏儒搭档清理了巴罗夫家族的虚空巢穴之后。镜子里困着一个虚空碎片的投影。它在寻找任何被虚空之喉碰触过的灵魂。你参加了那个仪式。你的头发之所以白了，不只是因为你付出了生命力。也是因为虚空之喉在封印闭合前咬了你一口。它在你体内留下了一块碎片。和你的酋长一样。只是他更严重。"
"那面镜子。"卡格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兽人。那个不认识的、眼睛比他的更加愤怒的兽人。正在用獠牙咬自己的下唇，像是试图说出什么话。
"它在试图和你沟通。但虚空的语言不是兽人语。不是任何语言。是饥饿。"肖尔走到镜子旁边。他没有碰镜面。他碰的是镜框上的一行被用小刀刻出来的字。那行字是通用语写的，但每一个字母都被某种尖锐的爪子刮掉了一部分。"巴罗夫家族的那个内鬼。那个在议会中为虚空之喉提供协助的人。他知道虚空之喉在仪式中被咬了一口。他知道你和你的酋长体内有虚空碎片。他在暴风城的某个地方。正在用另一面虚空之镜寻找你们。"
"谁？"
"他的名字。"肖尔的手指从那些被刮掉的字母上划过。"在暴风城的官方记录中已经被删除了。但在军情七处的秘密档案中。我们知道他是巴罗夫家族的一个远亲。那些'进出口商行'。那些在暴风城和诅咒之地之间运送货物的商船。不是走私。是运输。把虚空文物从诅咒之地运到暴风城。他的动机不是金钱。是恐惧。他的独生女在八年前死于一场无法治愈的疾病。虚空之喉承诺。"肖尔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羊皮纸。不是被烧焦的，这一张是完整的。"承诺可以让人死而复生。它可以在一个人的心脏停止之后。在她的灵魂消散之前。把她带回来。代价是。在暴风城议会中打开一道门。不是黑暗之门。是更小的。只够虚空之喉渗出一小部分。用来复活一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只想再见到他女儿一次的老人。"
卡格看着那张羊皮纸。纸上画着一个符号。倒三角。在他的族语中，倒三角意味着向下。向虚空。向饥饿。在暴风城的通用语中，它只是一条走私品清单上的标记。
"他的名字。"卡格说。
肖尔看着他。——不是用那种人类看兽人的眼神，是用那种一个不被官方承认的情报机构的首领看另一个。同样不被官方承认的。盟友的眼神。
"莱昂·巴罗夫。埃德温·巴罗夫爵士的远房表弟。暴风城议会最不起眼的议员。他负责的从来不是战争，不是财政，不是外交。他负责的是贸易。三十二年来，没有人注意过他。因为他希望没有人注意他。因为他在谋划一件事。一件足以动摇这个王国根基的事。"
肖尔把羊皮纸递给了卡格。
"他在议会中的席位。和巴罗夫爵士的审判在同一栋建筑中。明天开庭时。他会坐在审判席的第三排。离你最想保护的那个人。——不到二十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