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分裂

加尔鲁克在黎明前召开了战争会议。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诅咒之地召开战争会议。但这是他第一次把破誓者。一个邪兽人使者。带到会议上。当那个灰红色皮肤的、刻满了正在褪色的泰坦封印的兽人走进指挥帐篷时，所有队长。包括卡格。都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它坐在这里。"加尔鲁克指着一张空着的行军凳。"它是使者。"

"它是邪兽人。"一个巨魔队长低声说。他的名字叫祖拉什，是这支混合部队中最年长的巨魔。他在第二次大战时还是个孩子，但他记得邪兽人的嚎叫从黑暗之门涌出的那个夜晚。"我的母亲死在那些嚎叫中。"

"你的母亲。"破誓者转向了那个巨魔。它的灰绿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她叫什么名字？"

祖拉什愣住了。在巨魔的战士传统中，敌人不会问你母亲的名字。

"基拉。"祖拉什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答了这个问题。

"基拉。"破誓者重复了这个名字。它把那个名字含在獠牙间，像是品尝一种已经几千年没有尝过的味道。"我记住了。当我的封印失效时。当我也变成门区外面那些无脑的怪物时。我会记得基拉。我会记得今天有一个人告诉我了他母亲的名字。这会让我在变成怪物之前多保留一小会儿自己。"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卡格的手从战斧上放了下来。不是完全放，而是松开了斧柄上的指节。

"说情况。"加尔鲁克说。

莫迪斯坐在帐篷角落的一把矮凳上。他的左臂。或者说左臂曾经在的地方。被一条兽皮包裹着。在虚空之喉吞噬了那条手臂之后，莫迪斯一直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他虚弱。是因为他在听。他的独眼扫过帐篷里的每一张脸。包括破誓者的。用一种斥候特有的、在沉默中评估一切的方式。

"虚空监狱正在从内部撕裂。"加尔鲁克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听。"泰坦封印。每一个邪兽人身上刻的正三角。是第二道锁。用来堵住虚空之喉真正封印上的裂缝。每一次有一个邪兽人的封印失效。每一次有一个人变成了无脑怪物。就相当于一道锁被打开了。碎骨告诉莫迪斯，我们最多还有三次日出。"

"三次。"祖拉什重复了这个数字。

"也许两次。"加尔鲁克说。"联盟和部落的魔法。那些法师、那些奥术护盾。每一次在门区附近被激活，封印的崩解都会加速。巴罗夫爵士的法师编队在昨天的战斗中使用过护盾。那道护盾。"他停了。他看着破誓者。

破誓者代替他说完了。"那道护盾撕开了我们三个族人的封印。不是杀害。是撕开。他们变成了你们在外面看到的怪物。我们在他们攻击你们之前自己杀死了他们。"

帐篷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卡格开口了。

"那个条件。你提出的条件。联盟撤出诅咒之地、我们把巴罗夫爵士还给他们、邪兽人退回门内自行封印。"他的声音不像几章之前挑战加尔鲁克时那样愤怒了。但也不平静。"这能救多少人？"

"能救我们所有人。"破誓者说。"如果我们能在封印全部失效之前修好。哪怕是临时修好。虚空监狱上的裂缝。虚空之喉就不会出来。虚空之喉不出来，你们的世界就不会变成第二个倒悬城市。"

"我们需要通知联盟。"加尔鲁克说。

"联盟不会同意。"莫迪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以前更干。失去一条手臂消耗了他很多的能量。"巴罗夫爵士被俘后，暴风城已经得知消息。我昨晚拦截了一只从联盟营地飞向暴风城方向的信鸽。"他从兽皮包裹的断臂处。用仅有的一只手。掏出了一小张被卷得很紧的纸条。"暴风城议会的回复。全文如下。"

他把纸条展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用暴风城司令部的官方墨水写的、每一个字母都带着那种只有暴风城贵族才有的傲慢间距的字。

"封锁边境。"

帐篷里的空气变了。不是变冷了。是变硬了。像是那种在战场上当你意识到支援不会来了、而你只有自己和自己身边的这些人的时候，空气会变的那种硬度。

"他们不会来。"卡格说。不是愤怒。是陈述。

"他们不敢来。"那个巨魔队长。祖拉什。补充道。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加尔鲁克从未在巨魔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失望。"他们宁愿相信一群邪兽人在门区集结是部落的阴谋，也不愿意相信我们是在。"

"是在什么？"加尔鲁克问。

祖拉什看着他。然后他看着破誓者。"是在帮一群已经帮不了自己的人的忙。"

"我们不需要联盟。"卡格说。他把手从斧柄上完全放了下来。不是为了表示和平，而是因为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有三千人。邪兽人有多少？"

"还有大约一千八百人没有失去封印。"破誓者说。

"所以总共不到五千。去对抗一个虚空实体。"卡格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他看不懂的形状。"我们需要更多。"

加尔鲁克看着帐篷里的每一张脸。他看到了祖拉什。那个在第二次大战中失去了母亲的巨魔。他看到了卡格。那个曾经挑战他性命的年轻战士，现在正在为他计算兵力。他看到了莫迪斯。那个失去了左臂、但独眼仍然锐利的被遗忘者。他看到了破誓者。那个在失效的封印下、在自己的獠牙上刻着三千年历史的邪兽人。

他想起了父亲在死前教给他的那个传统。看着自己的手。问自己两个问题。

这只手今天握过什么？

这只手今天放过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帐篷外面传来的声音。脚步声。不规律。是在搀扶下走的。沉重的。是人穿着铠甲在走。所有人都听到了。祖拉什站了起来。卡格抓住了战斧。不是斧刃，是斧柄。破誓者没有动。它的灰绿色眼睛已经看到了帐篷门帘外面的那个人影。

巴罗夫爵士站在帐篷门口。他的左肩仍然绑着绷带。绷带已经被黑色的邪能灼血浸透了。他的胡子。在几天之前还是修剪整齐的暴风城骑士标准胡型。现在乱得像一把荆棘。但他是站着走进来的。不是被搀进来的。是走进来的。他的右手拄着一把断了剑尖的长剑，用剑尖充当拐杖。

他身后跟着两个邪兽人。不是押他进来，而是护送他。其中一个就是碎骨。

"暴风城议会的回复。"巴罗夫爵士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从砂纸上刮过去。"是封锁边境。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斥候。"他看了一眼莫迪斯的断臂，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比我快。"

"你怎么出来的？"加尔鲁克问。

"我没有出来。"巴罗夫转向碎骨。那个刻满了泰坦封印的邪兽人守卫微微低了一下头。"我是被护送来的。由碎骨。由这些。"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倒三角的形状。"我已经死了三次又活了三次的人了。他们在路上告诉了我。关于虚空监狱。关于泰坦封印。关于虚空之喉。关于联盟和部落的魔法在杀死他们。"

他看着加尔鲁克。他的眼睛里没有几章之前插剑休战时的那种困惑。那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不是恨。是羞愧。

"暴风城议会不会来。联盟不会来。但我会留下来。"他把那把断剑举向了加尔鲁克。不是威胁。是同样的姿势。剑柄朝外。剑尖朝自己。

"因为战争不是今天。因为今天。在被封在虚空里三千年的囚徒和被忘了名字的战士之间。有比战争更需要做的事。"

加尔鲁克伸出手。那只今天握过战斧、放过卡格、在这片焦土上种下过一枚脆弱盟约碎片的手。握住了那把断剑的剑柄。

两把剑。一把从泥土中拔出来。一把插回泥土中。两个站在同一片焦土上的战士。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的意义比上一次更重。

因为这一次他们知道。第三次不是日出。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