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章鱼被送来的时候还活着。
阿水记得很清楚,因为送货的阿叔把它从泡沫箱里倒出来的时候,它的颜色是白的。不是那种死白的、失去活力的苍白。是那种。明亮的、几乎在发光的象牙白。像一个正在用力的人拳头收紧时的指节颜色。章鱼在空气里只待了两秒就被扔进了水箱。溅出来的水打湿了阿水的围裙。她没有擦。她看着水面上浮现的那个半球形的软囊,和下面八条正在缓慢展开的、像在试探这个世界形状的腕足。
"这只很靓,"阿叔说,"昨天才从西贡上来的。"
阿水没说话。她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蹲下来看水箱。章鱼的一条腕足刚好贴在了玻璃内壁上。吸盘比她的指腹大一点,每一只都贴在玻璃上,像一排白色的纽扣。她能清楚地看到吸盘的构造。外面是一个环形的隆起,肌肉发达;中间是一个凹陷的空腔,颜色比周围更深。那只腕足在玻璃上慢慢滑了一下,留下了极淡的、快要消失的一层粘液痕迹。不是脏的那种黏。是透明的、薄到几乎看不见的膜。
章鱼的瞳孔转了过来。
横着的,像把山羊的眼睛横过来放。不是圆瞳孔,是。像一个被压扁的字母。黑色的,周围有一圈暗金色。它。不是在看水箱外面有什么。是在看阿水。阿水能感觉出来。她见过很多鱼的眼睛。死鱼的眼睛是凸的、浑浊的,活鱼的不会看你,因为它们的世界里你是背景。但章鱼的瞳孔在移动。不是跟着光,是跟着她的手。她把右手从围裙上放下来的时候,它的瞳孔向下移了大约两度。她把手抬起来。瞳孔跟着抬。
阿水把手指放在玻璃上。
章鱼的腕足隔着玻璃贴上了她的手指。吸盘在那一侧排开。她能透过玻璃看到每一个吸盘在玻璃上形成的压迫面。那层玻璃大概只有四毫米厚。如果玻璃不存在,她的手指现在就在它的吸盘中央。她看着它的腕足沿着她的手指方向在玻璃上缓缓滑动。从食指到中指、到无名指、到小指。每一个指头都碰了一下。不是随机的。是按顺序的。它在数她的手指。
阿水把手缩了回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乳头突然硬了。围裙下面是薄棉背心。她收档之后脱掉了外面的T恤。空调已经关了,菜市场里闷热,但她的乳尖在那一瞬间。不是冷,是背脊上有一种她第一次感觉到的、从后脑沿着脊椎往下走的酥麻。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先知道了某个东西:这个生物不是在看她,是在观察她。
那天晚上她没有把它卖掉。有三个客人来问章鱼。她说已经有人订了。
收档是凌晨两点。菜市场只剩她这一盏灯。她脱了围裙,穿着背心和牛仔短裤站在水箱前面。章鱼在水底。不是趴着,是悬浮着。八只腕足在水里微微张开,像一个缓慢旋转的伞。它的颜色现在是深棕色。安静的颜色。她在书上看到过:章鱼睡着的时候是浅色的,警觉的时候颜色会变深。
它在警觉。
阿水把水箱盖掀开了。她的手悬在水面之上大约十公分。章鱼没有动。她的手指慢慢往下。碰到了水面。水是微温的。手指继续往下。食指和中指现在完全在水里了。章鱼的瞳孔锁定了她的手。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逃跑。是接近。一条腕足。从身体左侧伸出来的那条,最细的那条。慢慢地向她的手升了过来。在水中,腕足的运动方式不像任何她能想到的动物。不是蛇的滑行,不是鱼的摇摆。是。像一条有自己的思想的绳子。每一段可以独立弯曲、独立改变方向、独立决定要不要继续。那条腕足触到了她的中指指尖。
冰。
不是水温。是它的体温比水低了一度。一个极小的温差,但她的指尖感觉到了。她的指腹。那个指纹最密集的地方。被一个光滑的、微微湿润的、有弹性的东西轻轻贴上了。然后。吸力。不是吸住不放那种。是刚好可以感觉到它在用力,但又没有用力到让她想要抽手的程度。像一个在调整压力的拥抱。她看到她的指腹周围的皮肤被吸成了一个极小的凹陷。不是痛。是。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分泌了什么。她不知道是什么。是她的手还放在原处,她的心跳开始在她耳膜上发出闷闷的回声。
她的乳头再次硬了。这次不是因为酥麻。是因为她的身体下面。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湿了。不是潮。是湿。她的内裤底部那个棉质的最薄处有一个正在扩大的、温热的印记。她能感觉到它贴在她阴唇上的时候那种比体温略凉一点的湿度。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它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可能是它在玻璃上数她手指的时候。可能是更早。可能当阿叔说"从西贡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决定了某件事。
第二条腕足从水面伸出来了。
碰上的是她的手腕。腕足缠绕。不是绑住,是绕。它在绕她手腕的时候,她能看到那个动作的精确度。每一只吸盘都是一只微小的手,扣在她手腕的皮肤上。腕足绕了两圈。不是紧的。是刚好贴住,像一个人用五根手指圈住另一个人的手腕,只是为了感受脉搏。
它的确感受到了。
章鱼。她知道它有三颗心脏。她知道它最聪明。她不知道的是,它的腕足现在正压在她桡动脉的上方,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在腕足下面被传到了它的神经节。她不知道章鱼能不能"听"到心跳。她不知道它知不知道这个节律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在腕足压住脉搏的那一刻,章鱼的颜色从深棕变成了暗红。不是惊吓的红色。是。她查过。是兴奋。章鱼兴奋的时候会变成暖色。
它知道她是活的。
第三条腕足。最粗的那条。贴上了她的锁骨。
她的背心是圆领的。锁骨整个露在外面。那条腕足从她的领口边缘滑进去。很慢,不是偷偷摸摸的慢,是那种。每前进一公分都要感受一次温度变化的慢。在锁骨上,腕足的每一只吸盘独立地贴上去、松开、再贴到下一个位置。她能感觉到那些吸盘在经过她的骨头边缘。那个弧线。每一个都停了一下。她的锁骨是她的身体表面最像海底岩石的部分。她不知道章鱼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在那里停留。
她的呼吸已经变快了。
不是喘。是胸口的起伏幅度变大了,频率变慢了。她在深呼吸。试图控制。每一次吸气的时候她的锁骨随着肩膀往上抬,腕足跟着抬。她呼气的时候锁骨往下沉,腕足跟着沉。它的身体。那个软囊,现在还在水里。它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红,中间有种她没见过的橙色的斑点。像火焰。像太阳的表面。
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需要站起来。她的腿。蹲太久了。她扶着水箱边缘站起来的时候,章鱼没有松手。腕足还挂在她的锁骨上。它在跟着她站起来。它的大部分身体开始从水箱里出来。用剩下的腕足推着水箱内壁,借着反作用力把自己的头。那个软囊,那个装着三颗心、一个大脑、一个喙、所有的内脏的半球体。慢慢地推出了水面。
章鱼在爬向她的身体。
它没有攻击。她很清楚它没有攻击。它在。迁移。像从一个岩石缝迁移到另一个岩石缝。她的身体现在是它找到的最温暖、最复杂、最像藏身处的地方。它不知道"人",它只知道这个物体的表面有比玻璃多得多的。入口、缝隙、温度、脉搏。
腕足现在在她的腹部。背心的下摆被撩起来了一点。腕足不是故意撩的,是它的吸盘在接触衣服和接触皮肤的时候选择了后者。因为皮肤会动。皮肤下面有肌肉、脂肪、血管。每一样对腕足来说都是信号。温度变了一点点、张力变了、表面比布滑。阿水低头看。看到自己的肚脐上方有一只吸盘正在贴上去。吸盘贴合她皮肤的瞬间,她的腹肌抽了一下。不是抗拒。是。像被你爱的人第一次触碰。身体不知道应该躲避还是往前迎。
她选择了往前。
她把背心脱掉了。不是慢慢撩起来的。是从后颈直接拉过头顶,丢在地上。她的乳房。三十岁,哺乳过,不大,但饱满。在菜市场的白炽灯下暴露出它们原本被棉布遮盖的颜色。乳晕是浅褐色的,因为刚才的心跳还没有平复,颜色比平时略深。乳头是硬的。比刚才更硬。连她自己都觉得硬得有点过分了,像两颗深色的石子。章鱼的瞳孔对准了她的乳头。她看着它看自己。那个瞬间。她不是被它的眼睛看的,她是被它整个身体看的:皮肤就是它的眼睛,吸盘就是它的眼睛。它每一寸表皮都在看她的身体。它在看她皮肤的纹理、温度、还有那两个因为充血而隆起的点。
它伸出了那条最细的腕足。
那条腕足的尖端。大约有她的食指那么细。轻轻地点在她的左乳的乳晕边缘。那个边缘是乳晕和普通皮肤的分界线,皮肤的纹理从光滑变为微微隆起。有微小的、只有在勃起状态下才可见的疙瘩,那个地方对触觉的敏感度比乳尖低一点,正因如此才能更清晰地感觉那个东西的存在。不是刺激。是存在。她的乳晕感觉到了一种冰凉的、缓慢的、即将向中心移动的压力。
它移到了乳尖。
吸盘扣住了那个硬挺的、比腕足尖端还小的点。吸力。比在她手指上的力度稍微重了一点点。阿水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叫,是从鼻子和喉咙之间漏出的一种又短又闷的。像呼气时不小心带出了声带振动。她的膝盖有点发软。不是快感让她膝盖软。是这个感觉太陌生。不是人的手指,不是嘴,不是任何有温度的东西。是她的身体和某个异类之间不经过大脑、直接在皮下、在血管、在腺体层面发生的一种交换。它的冷被她的热抵消,热又因此更使劲地向四周扩。她低头看到自己的乳尖被吸盘吸着微微拉长。那个形状。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乳尖被往外拉伸的样子,像要脱离身体,又被皮肤扯住。吸盘在那个拉力下边缘泛着白。
腕足松开了。
不是结束。是换位置。那条腕足绕到了她乳房的侧面。那里更敏感,因为她侧躺的时间太久了,那里的皮肤比正面薄。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每一只吸盘从侧面移到乳房的下面。贴着乳房下缘那个弯弯的折痕。然后在乳沟处停了一下。
她的乳沟不深。两只乳房在自然状态下微微分开。腕足的一端从乳沟穿过去的时候,同时碰到了左乳的内侧和右乳的内侧。她被两边同时传来的冷感激起了手臂上全部鸡皮。
腕足往上。到了锁骨。然后。到了她的喉咙。
她的头仰起来了。
不是她自己仰的。是她的脖子在腕足贴上喉结下方的时候自动后仰了。那个位置。不是喉结,是环状软骨,气管最外面那个硬圈。被腕足轻轻地圈住了。她可以呼吸。但每一次吞咽,她的喉咙就会被腕足轻轻推一下。这个推不是威胁。是。她不知道怎么理解。是它在感受她喝口水的动作。它想知道吞咽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吞了。故意吞了。腕足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不是勒,是那种她终于明白了的收紧:不是恐惧,不是控制,是"我知道了"。是章鱼在说。它说不了。它只能用肌肉的变化来告诉它,它觉察到了。它觉察到了她的吞咽,觉察到她喉结升起落下,觉察到这个动作和她的心跳不同步。它是不同的节奏;是另一套操作系统。
它知道了她体内不止一个节奏。
那她体内还有其他节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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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左右,她躺在了案板上。不是她自己选择的。是她想找一个平的地方,一个可以让她和它同时放松的地方。案板是木头的,上面铺了今天没洗的白色干布。她躺下去的时候,水龙头还在滴水。章鱼现在在她的小腹上。它的头。那个半球形软囊。顶着她的肚脐。那个软囊的表面触感出乎意料地温暖。阿水在想,可能是因为它本身是变温动物,在离开水之后吸收了案板上残留的热气。
她的短裤和内裤已经在地上和小背心叠在一起了。
她的腿分开着。不是因为要给它进入。是她需要空气。她的阴部。在灯下暴露出来的那一刻,章鱼的瞳孔就锁定了它。它的瞳孔像摄像头对焦,那个对她的阴部进行对焦的时候。她感到自己全身都能感受到那里的注视。她的阴毛不是很多。上次剃过一次,现在还在长,短短的,微微卷曲,像刚剪过的草地。阴唇。外面那对大阴唇。因为充血而变得比平时饱满,颜色从她原来的肤色变成了微微发红的暗色调。小阴唇从大阴唇的中间露出来,边缘是因为充血而发亮的深粉红。中间的阴道口。不是张开的,是合着的。但合着的地方有一条垂直的、细细的缝。那条缝本身是阴暗的;但那条缝的边缘。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渗出来的液体浸润下。在灯下微微反光。
章鱼的一条腕足。最粗的那条。从肚脐上滑下去,沿着小腹的弧线,经过了耻骨上方那片微微凸起的脂肪垫。那里。她分大腿的时候那里的皮肤会绷紧,皮下脂肪薄,比大腿的肌肉凉。这个变化腕足感觉到了。它在耻骨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
腕足的尖端触到了她的阴毛。触到的时候不是先感到皮肤,而是先感到她那条短短的、比她身体其他地方更粗更硬的毛发。腕足沿着那片毛发到了阴阜的边缘。接着她的阴部那道沟的开口处。左大阴唇的外侧。它贴在那里,她的整个腿和腹臀肌同时收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抖。不是因为痒。是一个从三岁开始就被告知绝对不能被别人。包括自己。以外的东西碰的地方,现在被一个不属于人类的东西碰到了。那个地方的神经。她到现在才完全意识到。那不止是性神经。是防御神经。是所有神经里最古老的那一层:内脏周围、尿道周围、外生殖器周围。这些地方的神经在碰到异物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快感,是警报。
她在警报响着的同时没有动。
她的身体和脑子之间通路被自己的双腿打开着。两者互相抵消。腕足沿着左大阴唇的外侧往下。滑到了底部。会阴。如果她的腿不是张开的,是会阴根本暴露不出来的。现在它不仅暴露了,还被一个冰凉的、有无数吸盘的东西轻轻压了一下。那个地方。那个介于阴道和肛门之间的。比硬币还小的一块皮肤。在她的身体上比其他绝大部分的皮肤都敏感一些。她平时只有在上厕所擦拭的时候会碰到那里。现在,她屈膝分腿躺在案板上,汗水从脖颈流到锁骨,被她的心跳推着。吸盘每经过一毫米,她就吐出一口她之前没意识到自己屏住了的气。
腕足的最后一段。尖端。现在到了她的阴道口。
不是性。是探险。
它触到了那条缝。尖端沿着那条缝从上往下。从阴蒂上方那个小突起。阴蒂包皮。一直滑到底部。整条缝在它的触碰下像拉链一样被分了开来。她的小阴唇本来只是微微露着边,现在在腕足的引导下,像花瓣被水推开。不是故意的推,是腕足的吸盘轻轻带起来的。她的阴蒂。头,那个像米粒。不,比米粒更小但是鼓起。她的阴蒂头从小阴唇的顶部弹了出来,碰到了冷空气和腕足。它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深红色。那个颜色。不是血,是充血的。和她的嘴唇咬破的时候的颜色一样。血从毛细血管流进海绵体,海绵体膨胀,皮肤被撑薄,颜色变深。
腕足停在了那里。
她不知道它是在感觉阴道口的温度还是在感觉。可能是感觉她最深处那里的酸碱度变化,因为被触碰的时候分泌的液体和平时不同。它的化学感受器应该能分辨。她想象它在分辨她的味道。不是人用鼻子闻的味道,是分子层面上的味道。她分泌了某种东西。可能是信息素,可能什么都不是。但腕足在感觉到那层液体之后,触感变了:从探索变成了。停留。它在那里停了很久。
然后开始进入。
不是全部腕足——是那条最细的。
尖端。大小大约是她食指的一半。压在阴道口上。括约肌在第一时间。完全是反射。收紧了。子宫往外推,括约肌往内收,这两种力量在她体内同时产生;她的阴道本身。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发出这样矛盾的动作。但是腕足。章鱼没有骨头。腕足是没有骨头的。它不会"挤",它只是持续地把自己的尖端放在那里,维持着一种极轻微的压力。极轻微。轻到她的括约肌在五秒后发现找不到可以对抗的东西。它推不动腕足,腕足也不推它,肌肉在空推了几次之后,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了。
腕足在松弛的那一瞬间滑了进去。
进去的长度。阿水低头能看到在自己的阴道口外面还露着那一节的底侧。大约四公分。不是深。是刚刚好碰到她阴道前壁上的某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离入口不远。三到四公分。用手指。她自己的手指。可以很容易碰到。是阴道前壁上一个微微粗糙的、比周围组织更敏感的区域。腕足的尖端。那个冰凉的、光滑的、有自己的脉搏的尖端。正压在。不是摩擦,只是压在。那个地方。
她的身体在那一个位置没有拒绝。
不是不拒绝。是想要。她的阴道壁。那个地方的黏膜充血程度不需要她同意。血管自己扩张了。她感觉到自己的阴道从内部开始。变暖、变滑、变。比刚才更大了一点。她不清楚这是不是"高潮"。她不想给它起名字。她只知道腕足在那里停了大约两秒,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以毫米为单位的。在里面转动。
是的,转动。章鱼的腕足可以扭转。不是整个旋转,是皮肤下肌肉的束状扭曲,方向环生。尖端的触面从她的上壁转到了左壁。不是转过去就不动了。是在那边又压了一下。然后,更慢地又转回来。每一次转动,她的阴道壁就迎来一个不同的触面。尖端不是圆的,是略扁的。当扁的那一面转过来的时候,触感是散开的。整片阴壁感受到一个大面积的、均匀的压力。当尖端侧面转过来的时候。锐面。触感是集中的,那根细尖压在她阴壁的某一个点。她感觉不到那个点有多密。她只知道她的膝盖在打颤,它们夹紧又分开,夹紧又分开,像一只蝴蝶被钉在了板上,收住翅膀又被放开。
然后第二段腕足也进来了。
不是那条最粗的。是中等的。直径大约是她拇指粗细。它滑进来的时候。不是滑,是蠕动,每一节肌肉都在交替地推和拉。把前一段已经在她体内的腕足往更深处推了一点。她感觉到了阴道口此刻的形状。被两个东西同时填充。不是圆的,是椭圆的,像嘴唇包住两根手指。那种撑开感。不是痛的撑。是刚好达到括约肌弹性极限、刚好让她感觉到"这是最多"但又不是最多。因为章鱼的腕足还在继续往更深处走。
更深的地方。现在腕足到达了大约七公分的位置。她子宫口还在。大概再深三公分。但腕足现在不在子宫口,是在阴道后穹隆。是在子宫口后面那个小小的凹陷,是阴道最深的那个角落。那里。她的手指从来没碰到过。腕足的尖端。细的。在那个口袋里轻微地动了。不是刺、不是搅、只是。在感受空间的形状。在感受她的尽头。她从来没有。没有人。包括她自己。碰过那里。她在那瞬间喊了一下。她听到自己喊了。这次不是漏出的气声,不是吞下去的闷声。是一声从喉咙深处、从小腹底部、从她刚才被碰到的那个最深沉的穹隆里挤出来的。低沉的、拉长的、声带剧烈振动的吼。像人把一块很重的东西搬起来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声音。不是叫床。不是那种电影里的、假的、高音调的。是她的身体在以人能发出最低的、最真实的叫喊回应了一种到达。
腕足退了。
不是全部。是最细那条退了。她感觉到它从七公分退到四公分,在那个位置又压了一下。那个粗糙的前壁。然后退出了她的身体。退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自己身体发出的声音。不是噗,是湿的东西从一个紧的地方慢慢脱出的那种润滑和括约肌的持续摩擦产生的声音。她在真空里听。在耳膜上像是。水下的气泡破掉。那条腕足在她的大腿内侧擦过去的时候沾着的那层液体。透明的、略黏的。在它自己的皮肤上拖出极细的一丝反光。阿水看着那丝反光从自己的大腿内侧一直延续到膝盖的表面,然后再也没入她不再注意的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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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她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胸口上有重量。软囊。章鱼还在她身上。它的腕足全部放松了。没有任何一条在她体内;它们散在她的肚子上、肋骨两侧、大腿上面。她的皮肤上。触目所及。全是吸盘的印子。浅红色的圆圈。没有破皮,只是毛细血管轻微破裂,会在明天之前消失。排成排,像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文字从她的乳房写到小腹,从小腹写到会阴。
章鱼的瞳孔是闭着的。不是闭,是瞳孔收成了一条线。它在睡觉。它在她的身上睡着了。
阿水没有动。她看着天花板上还在滴水的锈迹,听着菜市场外面远处第一辆货车发动的声音。白炽灯还在亮;水箱还在循环;她今天要杀的鱼在水箱底下吐泡泡。她的身体。下面还是湿的。不是刚才的。是新的。是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身体自己分泌的。它没有停。它在它离开她体内之后。还在继续。
她的手指。左手,昨晚被腕足数过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放在章鱼的软囊上。三颗心脏。她找到了最外面那颗。沉闷的、缓慢的。比她的心跳慢大约一半。然后是第二颗。然后是第三颗。三颗心脏不是同时跳的。每颗有自己的节律,像三个人在不同的房间里各自数着节拍器。她现在学会了听这三颗心脏。她以前数过它不会知道有人在听它。现在她可以听着它的心跳,同时感受自己的心跳。两种不相干的节律在她身上。在同一个案板上、同一块布上。各自跳动。
阿水在五点半穿上衣服。她把短裤、内裤、小背心一件一件穿回去,把围裙系上。她的乳尖在背心里还是硬的。她蹲下来。腿内侧的肌肉酸疼。打开冰箱拿出昨天杀好的鱼。她把鱼摆上案板。章鱼还在睡觉。她把刀拿起来。开始今天的生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