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石山的火不是自然界的火。
任何一个在铁炉堡的矿道中受过训练的矮人地质学家都会告诉你这个事实。但多玛·暗焰不需要任何地质学家来告诉他。他生在这座山里。他的父亲生在这座山里。他的祖父。那个在两百三十年前亲眼看着拉格纳罗斯从地壳深处撕裂地面、把暗铁矮人的整个王国吞进熔岩里的老矮人。死在这座山里。而每一个死在这座山里的暗铁矮人。他们的灵魂不会离开。他们的灵魂会被熔岩核心中的火元素领主吸走、碾碎、然后以熔火之灵的形态被重新奴役在这个永远没有黎明的深渊中。
多玛在暗炉城的熔炉前工作了四十年。不是被强迫的。拉格纳罗斯不需要用铁链来奴役暗铁矮人。它只需要用一个承诺:你为它工作,它不会杀掉你的家人。这个承诺已经被执行了两百年。多玛的父亲一生都没有反抗过。多玛的祖父。那个亲眼看着拉格纳罗斯被召唤出来的老矮人。反抗过。但那是在他的孙子出生之前的事。没有人记得那次反抗的细节。没有人记得他是被什么样的火焰烧死的。只知道他的熔火之灵还在这座山的某一条岩浆支流中流动。无名的、无声的、无穷无尽的奴隶。
"多玛。"
那个声音从熔炉的另一侧传来。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侏儒。在这个由火元素和熔岩构成的、被暗铁矮人的绝望锻造了两百年的深渊中,一个侏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莫拉·铜灯。"多玛说。他放下了手中的锤子。不是暗铁矮人的符文锤,而是一把普通的铁匠锤。他正在做的。不是在制武器或者盔甲。是在修复一座被熔岩烧毁了半边的小型泰坦石雕像。那是他在熔炉隧道深处的一个被遗忘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角落里发现的。没有人知道那座雕像是谁留下的。但多玛知道。因为在他出生那一天。在他还躺在他母亲的怀里时。他的父亲在那座雕像上刻了一行字:"自由。在你不再害怕火焰的那一天。"
"铁炉堡的探险者公会。你的消息被传达到了。"侏儒说。她把一副烧毁了一半的护目镜从自己的鼻梁上推了上去。镜片上沾满了黑石山最深层地壳中的微量元素。她刚刚从熔岩核心的裂隙中回来。"他们愿意接纳暗铁矮人重新加入矮人王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拉格纳罗斯必须被驱逐。"侏儒的声音。在这种深度下,每一个人说话都像是在对着墙壁的震动传话。在熔炉火焰的噼啪声中几乎听不见。"不是杀死。你在这种深度下杀不死一个火元素领主。是驱逐。把它推回火源之界,然后用泰坦封印封住它进入艾泽拉斯的通道。铁炉堡派了一支小队潜伏在山脉的另一侧。但他们需要暗铁矮人内部的向导。他们不知道暗炉城的地图。他们不知道熔岩核心的入口在哪。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允许进入这座山。"
"从来没有人。"多玛说。他把铁匠锤放在雕像旁边。他的手指。那双被熔炉的火焰烤了四十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灰色的手指。在他的围裙上颤抖了一下。"铁炉堡两百年来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一句话。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请求过。是因为我们把拉格纳罗斯召唤出来之后。我们就成了所有矮人的耻辱。我们成了那个不可以被提及的名字。暗铁。在铁炉堡的语言中,这个词只有一种意思。不是种族。是禁忌。"
"两百年前是禁忌。"侏儒说。她把那副烧毁了半边护目镜的镜片从她的脸上取了下来。镜片后面的眼睛,棕色中夹杂着被高温灼烧过的红色血丝。正在看着多玛,不像一个探险者在看一个本地向导。更像一个侏儒在看另一个侏儒的父亲。"但现在是摩拉·索瑞森女王的命令。她在铁炉堡的议会中为暗铁矮人争取到了席位。不是被原谅的席位,是平等的席位。她要求矮人王国在驱逐拉格纳罗斯之后。在所有熔火之灵被释放之后。接纳每一个愿意回家的暗铁矮人。"
多玛看着那座泰坦石雕像。雕像上的那行字。在他出生前由他父亲刻上去的字。已经在熔炉高温和两百年的火山灰中被抹去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两个字还可以辨认。不是"自由"。不是"害怕"。是"不再"。
那不是一个否定的词。那是一个承诺。在你不再害怕火焰的那一天。他花了四十年才明白。他的父亲不是在告诉他不要在火焰面前逃跑。是在告诉他。当那一天到来时。当有人愿意帮他点燃第一盏照向山外的灯时。他自己就会知道。他不会害怕。因为他已经在这座山里被火焰围了四十年。他害怕的从来不是火。
他害怕的是。在那片被火焰烧了两百年的、从来没有一丝白天的光透进来的深渊中。他还能不能在看到太阳的那一瞬间。认出那种颜色。那不是橙色。那是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