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不是圈。从上面看是。两百多块石头围成一个卵形,像一只巨大眼睛的轮廓。但贝拉克在花了三年时间测绘每一块石头的位置之后发现,卵形不是对称的。它有一个偏轴。偏了零点三度。这个偏轴在数学上没有意义,除非你把它乘以时间。
他试了。零点三度乘以两千四百年。石头层的碳定年结果,两万四千年。等于七千两百度。七千两百度是一个完整的圆的二十倍。这个圈绕了自己二十次。
这不是圈。是螺旋。是从外往里绕了二十圈的螺旋。最外圈的时间是两万四千年前,最内圈。那个空洞。是现在。螺旋不是在围住空洞。螺旋是在走向空洞。每一圈绕小一圈。每一圈的时间短一点。两千四百圈。剩最后一圈。
贝拉克在底层锻炉的热气里站了很久。岩浆的光在他背后跳着。黑铁矮人的锻炉日夜不熄,已经两百年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锻炉为什么建在这里。黑铁矮人为什么选择了黑石山的这个位置。为什么在山的深处,岩浆最热的位置,建了这座不熄的锻炉。
不是因为他们需要岩浆的热。是因为他们感到了石头层的呼吸。一百代人之前,第一个黑铁矮人把锻炉建在了螺旋的正上方。他不一定知道底下有东西。但他知道这里的石头是暖的。不是因为岩浆,是因为石头层在往外呼废气。他把锻炉建在了一头正在呼气的巨兽的鼻孔上。不是巧合。是矮人最古老的直觉:在热的地方打铁。在最热的那个地方建城。
现在贝拉克知道了,那热不是岩浆。
他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这底下不是煤矿。不是铁矿。不是任何一种矿。是日历。一个数了两万四千年的东西在数最后一圈。它不是在等。它是在倒计时。倒计时不是给它的。是给我们的。在它数完的时候,不是笼子打开。是在笼子外面的我们。被锁了。*
他把日志合上。锻炉的锤声在上面继续敲着。暗炉城的两百年前和昨天一样。打铁,打链子,把自己锁在山里。但在锻炉正下方四千尺,最后一圈正在合成。那东西在里面用呼吸数了两万四千年。它快数完了。
锻炉的锤声停了一拍。全城的铁匠同时感到了。一团紫光从锻炉的正下方闪了一下,透过几千尺岩石,在锻炉的炉口边缘跳了一瞬,然后熄了。不是故障。是它数完了一格。
还剩不到两百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