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熔岩核心的入口在暗炉城最底层的一条已经被废弃了至少一百年的矿道中。那条矿道在拉格纳罗斯被召唤之后就被永久封死了。不是因为暗铁矮人害怕火元素从里面涌出来,而是因为他们害怕有人会试图进去。在索瑞森王被拉格纳罗斯的火焰烧成灰烬之后。在他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没有被熔岩污染的气喊出了他的遗言之前。那条矿道被他的女儿奥拉·索瑞森用黑铁矮人最强大的符文封印了。
"遗言是什么?"侏儒问。她正在用一种她发明的地震声纳装置扫描那面封印石壁的裂缝。声纳反射出来的是一个多玛从未见过的图案。不是正三角,不是倒三角,而是一个完整的、被折叠了无数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内部拼命往外推的球体。
"'不要让火熄灭。'"多玛说。他把手按在那面石壁上。石壁表面的黑铁符文在他手掌接触到的瞬间变红了。不是被激活了,而是认出了他的手。暗铁矮人的符文和血肉是绑在一起的。只有暗铁矮人自己。只有那些在山中被火焰烤了四十年的、和每一个熔岩通道都被用痛苦联结在一起的矮人。才能解开这道封印。"他在临死前说的不是'杀死拉格纳罗斯'。他说的是。让火熄灭。不是向火屈服。是让它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自己烧完。他知道。只有暗铁矮人自己选择不再为它燃烧,它才能真正熄灭。"
石壁裂开了。不是被炸开的。是像一个正在释放压力的火山口一样,以极其缓慢的、被两百年的封印力量压制的速度向两侧移开。裂缝后面透出来的不是橙色的熔岩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掺杂的、像是被提炼过的橙色和红色被混合在一起的白色的光。那是火源之界的入口。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颜色。是那种在宇宙创生时、在第一个火元素从混沌中凝聚出来的那一瞬间闪现过的颜色。
多玛走进了那道白色的光。他身后跟着侏儒。她的护目镜已经完全被那道光烧成了一片白色。铁炉堡派来的五人小队。两个矮人战士、一个人类法师、一个暗夜精灵牧师和一个德莱尼圣骑士。也紧随其后。他们对暗铁矮人没有仇恨。他们对火元素领主没有恐惧。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火。他们不知道。这种火不会烧伤你。它会让你忘记你不是火。它会让你以为你本来就是属于它的。而你在外面的世界。那些被阳光照亮过的山谷和河流。都是你暂时被驱逐出火源之界时的幻觉。
拉格纳罗斯在熔岩核心的中央。它不是站在熔岩中。它是熔岩。它那由岩浆和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的身躯高出所有人、高出任何人类的建筑丈量尺度。它不需要站立,因为它就是这座山的最深处。它是被暗铁矮人的先祖在绝望和愤怒中召唤出来的。它不是因为暗铁矮人的力量而来的。它是被他们的痛苦吸引来的。痛苦是一种可以被火元素领主嗅到的能量。而两百三十年前,在铁炉堡矮人抢夺了暗铁矮人最后一座城市的那一夜,那座山的山体中被灌入了足够让宇宙中所有的火元素都停顿一刻的痛苦。
"索瑞森的后人。"拉格纳罗斯的声音不是从它的火焰身躯中发出来的。是从整座山体的所有熔岩裂缝中同时震出来的,从每一个在暗炉城中瑟瑟发抖的暗铁矮人的脚下的地面中。"你带着外来者。铁炉堡的矮人。人类。德莱尼。来驱逐我。但你是否问过自己。如果我离开了这座山。你的族人还会不会是他们自己?"
多玛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低头看着他自己的手。那双被熔炉的火焰烤了四十年的手。那双手。在他父亲出生之前就已经被火焰烤成了灰色。在他出生的时候更加灰了。在他为他自己的孩子准备的第一件玩具时,那件玩具在一个月内就被熔炉的温度烧成了灰烬。他的孩子。在五岁那年第一次离开了暗炉城的熔炉隧道。她被外面世界的太阳吓得哭了一整天。不是因为太阳太亮了。是因为她出生之后从来没有见过太阳。暗铁矮人在火源之界边缘的两百年。不是被奴役。是被一个他们无法离开的火炉烤成了无法离开的人。
拉格纳罗斯的火不是锁链。拉格纳罗斯的火是依赖。暗铁矮人不会知道怎么在没有火的地方生活。
然后侏儒把手按在了多玛的肩膀上。她的护目镜。那副被火源之光烧成白色的镜片。在她的鼻梁上微微往下滑了一下。她的眼睛。那双被黑石山最深处的熔岩核心的亮度灼伤的棕色眼睛。正在看着多玛,然后看着拉格纳罗斯。
"你说暗铁矮人不能在没有火的地方生活。"侏儒说。她的声音和她所有的身高一样小。但在熔岩核心中,那个声音在拉格纳罗斯的怒吼之间,以某种不被任何火焰的声波覆盖的频率传了出去。"但暗铁矮人。在成为暗铁之前。他们是这座山里最早的矮人探险者。他们在黑铁被铸成盔甲之前就已经在这座山的最深处勘探过泰坦石矿脉。如果你必须用火来定义他们。那你才是那个没有火就活不下去的东西。不是他们。"
拉格纳罗斯的火焰突然向上翻腾了一下。不是攻击。是一个火元素领主在两百年以来第一次被一个身高不到它膝盖的生物反驳。它在她的声波中听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圣光,不是奥术,不是任何法术。是事实。是它对暗铁矮人的恐惧。那些被它奴役了两百年的、用他们的痛苦喂养它的火焰之躯的、在火熄灭之前仍能认出阳光下金色和橙色区别的灵魂。它最深的恐惧就是一个比它更小的东西不再害怕它了。
多玛把他父亲的泰坦石雕像举向拉格纳罗斯。上面只剩两个字。那两个字的矮人语。在黑铁符文的最深处。正在用两百三十年来第一次没有被熔岩淹没的声音念出来。
"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