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妓院的走廊
泰坦螺旋阶梯的长度不是物理问题。是时间问题。
格蕾塔走到第一百三十七阶时看了一眼怀表。怀表停了。她索性把怀表塞回胸甲夹层里,继续往下走。矮人对待时间的方式和对敌一样:如果它不听你的,你就不要看它。
灯笼出现在第二百阶左右。第一盏是红色的。一盏纸灯笼,红得像刚凝固的血,里面没有蜡烛,没有火焰,只是从灯笼纸的纤维本身散发出一层温暾的光。光照在卡恩的绿皮肤上变成了深棕色,照在泽克拉尔的獠牙上反射出一层让人极不舒服的光泽。
"泰坦用纸灯笼?"格蕾塔的斧头还是握在手里。她已经开始想念上面那个茅厕了。
"这不是泰坦的。"凯伦走过了第一盏灯笼。第二盏亮了。第三盏。整条走廊被点亮了——左右两侧分别悬挂的红灯笼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条被割开的喉咙内部。
"它。"凯伦说。"守护者捕获了这些。它不懂什么叫隐私。"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用血写着:"别敲门。O.B."
门的背后是一个房间。大概十二尺见方,地板铺着已经被磨得露出底木的暗红色地毯,一张单人床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二。床头柜上放着一枚铜币。两枚。没有人。但空气中有体温。
然后死亡回声进入了房间。比阶梯上那个兽人老兵更安静,更碎。一个人类男孩。最多十八岁。脸上的青春痘还没褪干净。他穿着一件太大了一号的暴风城步兵甲。他跪在一面翻倒的盾牌后面,盾牌上刻着一只咆哮的狮子。他接过了父亲退役时留下的旧盾。
对面传来呼吸声。一个兽人老兵正在用战斧的背面把他面前的最后一道鹿砦劈成两半。獠牙少了一根。左眼是瞎的。肺部被一支弩箭射穿了。
人类男孩的盾牌在地上咔嗒咔嗒地抖。他有四秒钟的时间举起盾牌并站稳。第一秒,他听到了身后中队长的命令,但命令太远了。第二秒,他想到了他父亲——这面盾牌在二十年里被举起了上千次。第三秒,他的手抓住了盾牌的边缘。第四秒。他放了回去。不是不勇敢。是因为他在那个兽人唯一的右眼里看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东西——不是在杀戮,是在等对方先举起武器。然后兽人的战斧落了下来。然后画面变成白的。
死亡回声散去。泽克拉尔往后退了一小步,背撞到了墙。
"那个小鬼——"格蕾塔的声音有点哑。她喝了一大口酒。
"他可能没死。"福星刘开口了。所有人同时转向了他。他的斗笠动了动——缩进去了。
"你说他可能没死。"格蕾塔追问。
"我只是——"刘的手在袖子里面团成一个团。"死亡回声停在最后一帧之前。斧子下来了。然后没了。没有血。没有——结束。"
泽克拉尔说:"那个兽人。就是台阶上那个。"他的长矛撞到墙,激活了一段新的死亡回声——一句用暗矛部族失传了三百年的古语唱的歌词:"灵魂去往黑暗,朋友留在河边。"
泽克拉尔的眼睛亮了。他右边的獠牙因为嘴角的剧烈抽动而往上翘到了和左边近乎对称的角度。那首祭歌。找到了。
"你在找这个?"刘把棍子从墙边缩回来,像是碰到了一个烧红的铁。"对不起——"
"你碰得好。"泽克拉尔拍了拍刘的肩膀。刘全身僵住了——因为这是第一个在认识他第一天就自愿碰他的人。在迷踪岛以外的地方。
走廊尽头又出现了一行血字,也是矮人语。"我把盾牌扣好了。O.B."
格蕾塔把盾牌从背后解下来拿在手上。那是铁炉堡标准军用盾——和她父亲用过的、她祖父用过的、她家族的男人们从三锤之战起就用的一模一样的尺寸。左边扣带松了。她伸手拉了一下,扣紧了。
"我也想他了,"她对着一堵看不见脸的石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她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