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者公会的铁炉堡分部永远有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铁锈味，是旧石头被翻动之后散发出来的干燥的矿物粉尘味。布罗克·钢轴在这种味道里过了四十年。四十年足够让一个矮人的肺适应任何粉尘，但不够让他习惯一件事：石头在说话的时候，没有人听。
"我跟你说过三百次了，"布罗克把一叠勘探报告摔在公会书记的桌面上，"铁炉堡正下方三千尺的岩层里有一条脉。不是矿脉。是温度脉。每隔四十一步，岩壁的温度上升四度。这不是火山。火山的热是不均匀的。这个太均匀了。均匀到像是有人在控温。"
公会的书记叫瑟林·石盾，一个比布罗克年轻二十岁的矮人，但比他守旧两百岁。"铁炉堡下方三千尺是禁勘区。自从上一次深层隧道坍塌以来。"
"上一次坍塌是七十年前。我是那次坍塌之后第一个重新测绘深层的人。我知道禁勘区的边界。那种温度脉已经越过了边界，往上蔓延了两百尺。再过三年，它会到达铁炉堡的地基。"
瑟林没有说话。他把那份报告推到桌子的一侧。那一侧堆着所有被拒绝的勘探申请。布罗克看着他推。四十年了，每一次都是推到同一侧。
"你需要帮手，"一个声音从布罗克身后传来。不是矮人的声音。太高了。
布罗克转身。一个侏儒站在公会门口，穿着一件满是工具口袋的帆布夹克，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箱。她的头发是铜色的，在铁炉堡的锻炉光照下像一团正在被焊接的金属丝。
"我叫琪特·发条，"她说。她不需要踮脚去和布罗克握手。侏儒习惯了仰头，他们的颈椎进化出了额外的弯曲度。"探险者公会的机械顾问。我被派来协助深层勘探。"
"探险者公会？"布罗克皱起了眉头。"他们上一次派人来是。"
"四十年前。派的是你。"
布罗克沉默了。琪特说对了。他四十年前被探险者公会派到铁炉堡的时候，也是一个年轻人。不对，是年轻的矮人。他的第一份任务就是深层测绘，但那次测绘在发现温度脉之后被强行终止了。四十年了。他在等一个愿意相信石头的脉搏的人。等来的是一个还没他的胡子高的侏儒。他笑了。四十年来的第一次。
"你的工具箱里有锤子吗？"
"有三把。"
"带最小的那把。深层隧道的岩壁很挤。大锤子会卡在裂缝里。"
琪特把工具箱打开，取出了最小的一把地质锤。锤头只有她的拳头大，但钢口比铁炉堡皇家铁匠铺的任何一把锤子都锋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布罗克把他的勘探报告从"被拒绝"那一侧拿了回来。"趁书记还没决定把这份报告也归档。"
铁炉堡的深层隧道入口在军事区的底部，一道被铁栅栏封了七十年的竖井。铁栅栏上挂着一块铜牌，字迹已经模糊了：*禁勘区。违规者将被处以。*后面的字被锈迹覆盖了。布罗克从来没有注意到铜牌的背面刻着另一行更小的字。琪特看到了。她举起地质灯照了一下：
*除非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