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血拳的挑战
黎明前最黑的那个时辰,联盟营地遭到了袭击。
不是邪兽人。不是那些灰红色的、从门区涌出来的无脑怪物。这些东西不一样。它们更小,更快,而且它们会说话。当第一只袭击者跃过营地北面的栅栏时,值夜的哨兵喊出了一句完整的兽人语。
"为了真正的部落!"
然后那个哨兵的喉咙就被一把黑铁匕首割开了。
袭击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当加尔鲁克带着他的战士们赶到联盟营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六顶帐篷被烧毁。至少二十名联盟士兵阵亡。巴罗夫爵士本人。仍在从肩伤中恢复的那个人类指挥官。被拖出了他的帐篷。他没有死。但也不见了。
"是邪兽人精锐。"莫迪斯蹲在一具袭击者的尸体旁边。这具尸体和加尔鲁克在战场上见过的邪兽人都不一样。它的皮肤不是灰红色的,而是一种更深的、接近于炭黑的颜色。它的盔甲不是粗制滥造的拼接板,而是一套完整的、带有统一标记的黑铁铠甲。胸甲上刻着那个倒三角符号。
"它说了什么?"加尔鲁克问。
莫迪斯抬头看着他。"那个哨兵被杀之前,袭击者说了一句话。为了真正的部落。"
加尔鲁克没有说话。那个短语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沉寂了很多年。他父亲曾经告诉过他。在第一次大战时,喝下了玛诺洛斯之血的兽人们高喊着这个口号冲进了艾泽拉斯。但他们喊的不是"真正的部落"。他们喊的是"为了部落"。加上了"真正的"。那是后来才会出现的东西。那是一个分裂的信号。
"有人在门后组织它们。"加尔鲁克说。"不只是从裂缝里漏出来的幸存者。有人在领导它们。用铁和纪律。"
"这不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莫迪斯站了起来。他的独眼转向了营地的另一个方向。不是联盟营地,是部落营地。在远处,篝火的光芒在干涸河床上跳动。但篝火不止一堆。有两堆。而且它们之间的距离在拉大。
"卡格。"加尔鲁克说。
"卡格。"莫迪斯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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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鲁克走回营地时,已经有一半的战士聚集在了两堆篝火之间。左边那堆篝火旁边站着莫迪斯的人。那些信任加尔鲁克的、愿意接受与联盟休战的老兵。右边那堆篝火旁边站着卡格的人。那些年轻的、在战争中失去了兄弟姐妹的、昨天看到加尔鲁克和一个人类指挥官在战场上握手而感到困惑和愤怒的战士。
卡格·血拳站在右边那堆篝火前面。他脱掉了铠甲。他赤裸着上身。他的左臂上仍然绑着那条从自己披风上撕下来的绷带。昨天他替加尔鲁克挡下邪兽人攻击时留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战斧。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父亲的。那把战斧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比普通的铁更加深沉的光芒。
"加尔鲁克·碎颅。"卡格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要大得多。那是仪式性的音量。"我,卡格·血拳,以先祖的名义,向你发起玛克戈拉。"
营地安静了。那些还在走路的战士停下了脚步。那些正在磨刀的战士把磨刀石放在了地上。连篝火的噼啪声都像是被压低了。
玛克戈拉。兽人的荣誉决斗。生死不论。任何兽人都有权向他的酋长发起玛克戈拉。这是先祖留下的法律,比任何酋长的命令都更加古老。拒绝玛克戈拉意味着失去所有荣誉。意味着你不再是酋长。
加尔鲁克看着卡格。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兽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他曾经在自己年轻时也拥有过的火焰。愤怒、骄傲、对正义的急切渴望。卡格不是一个叛徒。卡格是一个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的年轻人。
而正是这种人最危险。
"告诉我为什么。"加尔鲁克说。他的声音不高。不是仪式性的音量。只是一个问题。
卡格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玛克戈拉的挑战者应该被立即回应。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没有人会在玛克戈拉开始之前问"为什么"。
"因为你。"卡格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找回了力量。"因为你背叛了部落。你和一个人类的指挥官在战场上握手。你派莫迪斯去联盟的营地。派一个被遗忘者。去举着一面白色旗帜。你让我们的战士去拯救那些昨天还在准备攻击我们的人类。"
"还有呢?"
"还有。"卡格的声音更高了。"还有你昨天白天是一个人去的门区。你站在那里,在黑暗之门前面,站了很久。我们中的一个兄弟看到了你。他说你放下战斧了。他说你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加尔鲁克没有说话。所以他被看到了。那个声音。那个用他母亲语气说话的声音。昨天不止是他一个人知道的事。
"所以你要挑战我。"加尔鲁克说。
"我要挑战你。"卡格举起了战斧。"因为你让我们怀疑自己。因为你让我们的战士不确定他们是在跟随一个酋长,还是在跟随一个正在被黑暗之门里的什么东西改变的人。"
这句话击中了加尔鲁克。不是因为它的攻击性。而是因为它不是错的。
"我接受你的玛克戈拉。"加尔鲁克说。
他脱掉了自己的胸甲。他脱掉了左臂上的护腕。那只他昨天用来握过巴罗夫爵士的剑柄的手。然后他从背上取下了战斧。
"地裂"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先祖的符文在斧刃上微微闪烁。
两个兽人面对面站在两堆篝火之间的空地上。没有盾牌。没有盔甲。只有两把战斧和先祖的法律。莫迪斯站在人群的边缘。他的独眼在观察着每一个人。他没有拔武器。玛克戈拉不允许任何第三方插手。即使莫迪斯想插手。为了救加尔鲁克而违背先祖的法律。他也不确定自己会这么做。因为加尔鲁克不会原谅他。
卡格先动了。
他是加尔鲁克麾下最年轻的队长。他当上队长不是因为他资历深,而是因为他快。他的战斧划出了一道弧线,不是从上方劈下来的。而是从侧面扫过来的,目标是加尔鲁克的膝盖。他想让加尔鲁克先跪下。
加尔鲁克侧身躲开了。卡格的斧刃从他膝盖旁边不到两寸的地方掠过。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风。然后加尔鲁克反击了。他的战斧从上而下,劈向卡格的肩膀。但卡格已经不在那里了。那个年轻的兽人用比他快两倍的速度侧身闪开,同时用斧柄的末端捅向加尔鲁克的肋骨。
肋骨中了一下。加尔鲁克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后退。他的左手抓住了卡格的斧柄。硬生生的、用血肉之掌握住了那把刀刃离他手指只有一寸的铁。然后他用右手。握着"地裂"的右手。把卡格整个人甩了出去。
卡格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但他一翻身就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比之前更旺的火焰。
"你变慢了,老东西。"卡格说。
"你变多了,孩子。"加尔鲁克说。
这之后他们没有再说话。只剩下了铁与铁碰撞的声音。两把战斧在月光下交织成了一道流光。绿色的"地裂"和黑色的卡格父亲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一起。每一次撞击都会发出一种低沉的、金属的悲鸣。不只是铁的声音,而是两把承载着先祖记忆的斧头在互相质问。
加尔鲁克可以结束这场战斗。他知道这一点。他的力量比卡格大。大得多。如果他用尽全力劈下一斧,卡格的斧柄就会折断。但那个年轻的兽人是用他父亲的斧头在战斗。折断一个战士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不是加尔鲁克想留下的记忆。
所以他一直在收着力。而这正在消耗他的体力。
在第七次或第八次斧刃交击之后,加尔鲁克感觉到了那根肋骨上的痛。卡格之前用斧柄捅到的地方。那根肋骨可能裂了。每一次挥斧都像是在把他的身体撕开一点。
卡格也看到了。他不年轻得看不见机会。他向加尔鲁克的右侧虚晃了一斧。加尔鲁克抬臂挡住。然后卡格真正的攻击从左边来了。不是斧刃。是拳头。一个硬生生的、带着全身重量的拳头砸在了加尔鲁克折断的左獠牙上。
加尔鲁克的视线黑了半秒。就是这半秒。当他重新看清时,他发现自己跪在了地上。他的右手还握着"地裂"。但他没有用它撑着地面。他跪着。膝盖着地。就像他希望在他的玛克戈拉开始时不会发生的那样。
卡格站在他面前。那个年轻的兽人举着父亲留给他的战斧。斧刃上的月光投在加尔鲁克的脸上。营地里的所有眼睛都在看着这一刻。看着加尔鲁克·碎颅,跪在他自己的年轻战士面前,等着被处决或被赦免。
"你输了。"卡格说。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一刻会真的到来。他曾经崇拜过加尔鲁克。他在昨天之前愿意为加尔鲁克去死。而现在他握着父亲的斧头,对着他跪在地上的酋长。
"我输了。"加尔鲁克说。他的声音没有颤抖。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地裂"放平在了身前的地上。斧刃朝下。这个姿势在兽人的传统中只有一种含义。
我把我的武器交给你。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卡格看着他。那把黑色的战斧在卡格的手中微微发抖。然后卡格问了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加尔鲁克能听到。
"你昨天在黑暗之门前面听到了什么?"
"一个声音。"加尔鲁克说。"它用我母亲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卡格的斧头悬在了半空。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整个时辰。然后他慢慢地。非常慢地。把斧头放了下来。没有砍下去。他把父亲的斧头放在了地上,放在了"地裂"的旁边。两把斧头在尘土中间,并排躺着。一把是父亲的遗物。一把也是父亲的遗物——
"我姐姐的名字,"卡格说,"它的意思是黎明。你昨天告诉我。以黎明的名义。我当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上战场之前问我姐姐的名字。但现在。"
"现在?"
"现在我明白了。"卡格把手放在了他父亲的斧头上。不是握起来。是放在上面。像是放在一个正在安睡的人的身上。"你问我的姐姐叫什么,是因为你要让那一天、那场战斗。你要让它有意义。不是胜利。不是荣耀。是意义。对我姐姐的意义。对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而再也见不到自己姐姐的人的意义。"
加尔鲁克看着卡格。他看着那些在篝火光芒中跳动的年轻眼睛。他看到的不再是愤怒。他看到的是一个刚刚杀死了自己一部分灵魂的年轻人。
"你没有背叛我们。"卡格说。他的声音现在很低。几乎是一个人在和最信任的人说话时的音量。"你只是在做我做不到的事。你在想怎么让这一切有意义。"
然后卡格站了起来。他面向所有围观的战士。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仪式性的音量。
"玛克戈拉结束。加尔鲁克·碎颅。是我的酋长。"
营地里没有人说话。但篝火旁的两堆战士。那两堆曾经在拉开的。正在慢慢地、不情愿地靠拢。不是因为他们同意了加尔鲁克的决定。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卡格。他们中最年轻、最愤怒、最不肯妥协的卡格。放下了斧头。
加尔鲁克站了起来。他的肋骨在痛。他的獠牙的旧伤口被撕开了一点。他尝到了自己嘴唇上的血。但他站着。他把"地裂"捡了起来,挂回背上。
然后莫迪斯的声音从营地边缘传来。
"酋长。门区。有使者来了。"
加尔鲁克转过身。在东方那道绿色的光幕前方,一个身影正在向营地走来。它的体型比普通的邪兽人更小。比加尔鲁克还要矮半个头。它没有穿盔甲。它的手里举着一根白色旗帜。一根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被邪能污染的布料。
使者走到营地的边缘就停下了。它的皮肤是灰红色的。它的眼睛燃烧着绿色的火焰。但当它开口时,它的声音不是加尔鲁克想象中的那种疯狂的嚎叫。是平静的。
"我来自门之后。"使者说。它的兽人语带着一种古老的、几乎已经被现代兽人遗忘的口音。那是第一次大战之前的德拉诺方言。"我的名字叫破誓者。我的部族已经三百年没有踏上过艾泽拉斯的土地了。"
它把白色旗帜插在地上。然后它面对着加尔鲁克,说出了第二句话。
"我们需要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