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黑暗使节

那个自称破誓者的邪兽人使者被带进了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它走过篝火旁时,所有的兽人战士。包括那些刚才还在为加尔鲁克和卡格的玛克戈拉欢呼或沉默的。都向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气味。破誓者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普通邪兽人的那种烧焦的铜和腐肉的气味。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被密封在地窖里几个世纪的陈年香料的味道。

加尔鲁克站在帐篷中央。他的左肋骨还在隐隐作痛。卡格那一斧柄捅得不轻。但他是站着接待使者的。他可以坐着。他是酋长。但他选择站着。在兽人的外交传统中,站着意味着你没有东西可以隐藏。

破誓者站在他对面。在帐篷内的火光下,它的外表比加尔鲁克预想的更加平静。它的皮肤是灰红色的。这是邪能腐化的标志,但它的眼睛不是那种疯狂的、燃烧着的绿色。它的眼睛是灰绿色的。一种被稀释了的、像是因为时间太久而褪色了的绿色。它的獠牙比普通兽人的更长。这符合邪兽人的特征。但它的獠牙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文字。一种加尔鲁克没有见过的文字。

"你的獠牙上刻的是什么?"加尔鲁克问。这不是他本来打算说的第一句话。

破誓者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獠牙。它的手指。加尔鲁克注意到。和普通兽人的手指不一样。它的指甲更厚。更弯。但不是剃刀般的、为了战斗而生的那种弯。是挖掘工具。是用来在石头上刻字的。

"这是我们部族的历史。"破誓者说。它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质地。像是在正常说话的声音下面有一层更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我们把这些文字刻在獠牙上,因为纸会腐烂。因为墙会倒塌。因为我们的历史不能被忘记。只能被磨损。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它指了指自己獠牙上那些已经被磨得几乎辨认不出的纹路。

"你的部族。"加尔鲁克说。"你的部族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有名字了。"破誓者说。"在三千年前,我们曾经是影月氏族的一支。我们拒绝喝下玛诺洛斯的血。"

"那是第一次大战的事。"加尔鲁克打断道。"第一次大战距离现在只有几十年。不可能有三千年。"

"在艾泽拉斯。"破誓者说。它的灰绿色眼睛里闪过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悲伤的疲倦。"在虚空监狱中,时间不是以同样的方式流动的。对于我们来说。自从泰坦守护者把我们的先祖囚禁在那座倒悬的城市中。已经过去了两千九百七十三个四季轮回。"

加尔鲁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战斧的柄上收紧了一下。他在回想莫迪斯在一章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封印被打开了一半。正三角不在了。那个被囚禁在虚空中的存在。它比燃烧军团更古老。

"泰坦。"加尔鲁克说。"莫迪斯说这个符号。倒三角。是虚空。但它外面的正三角是。"

"是泰坦封印。"破誓者接上了他的话。它从自己灰红色的、被邪能腐化的皮肤上撕下了一块已经半脱离的皮。在那块皮下面,在胸骨的表面,刻着另一个符号。不是倒三角。是一个正三角。边缘已经模糊了,但形状还在。正三角套在倒三角的外面,形成了一圈正在缓缓褪色的边界。

"每一个我的族人。从出生那天起。都会被刻上这个符号。泰坦封印。它阻止我们体内的邪能从内部摧毁我们。它阻止我们变成你见过的那些。"它指了指帐篷外面,那个方向通向门区。"那些无脑的怪物。那些东西是我们中已经失去了封印的。不是敌人。是家人。"

帐篷里很安静。篝火的火焰在布面上投下了跳动的阴影。加尔鲁克看着那个正三角。那个被刻在一个邪兽人胸口上的、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到的泰坦封印。

"那个泰坦封印。它在失效。"

"它在失效。"破誓者重复道。它的声音里有一种加尔鲁克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那不是求饶。那不是谈判。那是一个正在看着自己的族人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成怪物的记录者。"虚空监狱的封印在数千年的侵蚀下出现了裂缝。泰坦守护者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人来修复它。每一年。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是每一天。封印都会失效一点。而当它完全失效时。"

破誓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它的手指。那些指甲被磨成了石工工具的、曾经刻过历史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更古老的、从它出生那天就被刻在它皮肤上的东西正在从它的体内向外撕裂。

"当我完全失去封印时,我就会变成你在门区外面看到的那些东西。我不会再记得我的名字。我不会再记得我女儿的名字。我会像它们一样。嚎叫着冲向敌人,在被人杀死之前感知不到任何痛苦。"

帐篷里的沉默压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加尔鲁克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个条件。你刚才说的。我们需要谈判。你想要什么?"

破誓者把手放了下来。它的灰绿色眼睛重新聚焦在加尔鲁克身上。

"那个被我们俘获的人类指挥官。埃德温·巴罗夫爵士。他在我们手里。没有受伤。我们把它还给你。作为交换。联盟必须撤出诅咒之地。"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有外部力量靠近黑暗之门,封印就会加速崩解。"破誓者抬手指向外面。指向暴风城军队驻扎的方向。"那些法师。那些奥术护盾。它们每一次被激活,封印上的裂缝就多一条。每一场在门区附近发生的战斗。不管是和邪兽人、还是和人类、还是和部落。都在杀死我的族人。"

"所以你要我们全部撤走。"加尔鲁克说。"联盟和部落。离开诅咒之地。把这里留给那些。"

"那些正在变成怪物的我们。"破誓者说完了他的话。"然后我们会自行退回门内。我们会重新封印虚空监狱。尽我们所能。然后你们就再也不会听到我们的消息了。"

帐篷里又一次沉默了。但这沉默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一次,加尔鲁克知道莫迪斯站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被遗忘者斥候的独眼正盯着破誓者的獠牙上的文字。加尔鲁克也知道卡格站在帐篷外面,手里拿着他父亲留下的那把战斧。那把刚才还在挑战他生命的战斧。正在听。他也在听。

"我给你答复。"加尔鲁克说。"但不是现在。我的斥候。"他向莫迪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需要先去门区看看。不是不相信你。是。"

"是你不信任任何从黑暗之门里走出来的人。"破誓者接上了他的话。加尔鲁克以为它会发怒。但它没有。它的嘴角。在被邪能腐化过的灰红色皮肤上。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微笑。那是一个花了三千年寻找信任的人在最接近信任的时候的表情。

"我等你。"

破誓者被带了下去。帐篷里只剩下了加尔鲁克和莫迪斯。

"你怎么看?"加尔鲁克问。

"它獠牙上的文字。"莫迪斯说。他的独眼仍然盯着帐篷的帘门。那个方向刚才有一个拥有三千年记忆的邪兽人站在那里。"是一种变体的影月氏族古文。我在洛丹伦的地下室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是假的——"

"所以它说的是真话。"

"至少关于它自己的部分。"莫迪斯转身面对加尔鲁克。"关于虚空监狱。关于泰坦守护者。关于正三角封印。我无法确认。只有一种方法可以确认。"

"门区。"

"门区。"

加尔鲁克看着莫迪斯。他知道莫迪斯是什么意思。莫迪斯要去门区。要一个人去。要穿过那道绿色的光幕,进入那个倒悬在虚空中的城市,亲眼看看那些被囚禁了三千年的人。

"带两个人。至少。"

"带两个人只会让三个人都死。"莫迪斯说。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望远镜。黄铜镜筒,铜须家族的姓氏仍然刻在上面。"我一个人更快。如果我在天亮之前没有回来。"

"你会回来。"

莫迪斯的独眼看了加尔鲁克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帐篷。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在加尔鲁克的耳朵里,那些脚步声是在说。我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之后,大部分事情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但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而莫迪斯正在向那个方向走去。

加尔鲁克独自留在帐篷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父亲的古老传统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这只手今天握过什么?这只手今天放过什么?

他今天放过了一个挑战他性命的年轻战士。他今天放过了对一个邪兽人使者的恐惧。他今天。就现在。正在放走他唯一的朋友,让他独自走进一个他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用他母亲语气说话的虚空声音。是更远的。是从营地的边缘传来的。一个正在被押送着离开的、苍老的、带着德拉诺古老口音的声音。它在唱歌。不是战歌。不是哀歌。是一首摇篮曲。一首加尔鲁克小时候在纳格兰听过的、用同样的古老口音唱过的摇篮曲。

破誓者在唱歌。不是唱给自己的——是唱给那些已经变成了无脑怪物、再也听不到任何歌的族人的。

加尔鲁克握着战斧,站在帐篷里。远处,那道绿色的光幕仍然在呼吸。而在他的头顶上,诅咒之地的星空。那片被邪能污染得永远看不见星星的天空。今晚第一次让他觉得不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