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逆风小径

从荆棘谷向北进入逆风小径的那一天，罗磐·云游第一次觉得空气开始变冷了。

不是天气变冷了。荆棘谷的热带气候在往北大约三十里处才会真正开始让位给温带。但这里的"冷"不是来自温度。是来自那些石头。逆风小径的石壁。那些垂直的、被风雕刻成奇异形状的石灰岩。在正午的阳光下也不会变暖。它们摸起来永远是凉的。一种干燥的、像是它们内部储存了某种比外界环境更古老的低温——

罗磐在一处石壁下停下来吃午饭。他的背包里有荆棘谷采集的香蕉、一块从藏宝海湾买的硬面包，还有那罐蜜桃果酱。他把一半给了祖尔卡之后，自己只剩下了一个罐底。他用手指把最后一点果酱刮出来，涂在面包上。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逆风小径。石壁触感冰凉，疑似储存了某种不属于自然气候的能量。鸟类在此处显著减少。从进入小径以来，只观察到三只渡鸦。它们盘旋的方式很特别。不是觅食，是监视。"

"你在写什么？"

罗磐抬头看了一圈。没有人。然后他低头看。一个矮人正站在他的膝盖旁边。矮人的身高刚到罗磐的腰部，但他的胡子长度几乎和他的身高一样。胡子是铁灰色的，编成了三条精心打理的辫子，每一条辫子的末端都系着一颗不同颜色的石珠：蓝色、红色、黑色。

"我在记录。"罗磐把手里的笔记本转过来给矮人看。"我是一个旅者。"

"我知道你是谁。"矮人打断了他，用的几乎和四天前祖尔卡一模一样的句式。"荆棘谷的树根网络传得比你以为的快得多。熊猫人。蜜桃果酱。银背猩猩。古拉巴什遗迹。蓝皮肤的巨魔记录者。我的表弟三天前在藏宝海湾听到了这个故事，然后他写信给我。通过信鸽。信鸽比树根网络慢，但。"矮人摸了摸自己胡子上的蓝色石珠。"信鸽不会撒谎。"

"你表弟？"

"格里兹比克·金钩。"矮人说了一个让罗磐差点呛到的名字。"那个在藏宝海湾码头卖了你一张地图、价格是市价三倍的地精。地精。不是矮人。但他是我的表弟。说来话长。"

罗磐把笔记本合上，认真地看了这个矮人一眼。矮人的装备不像是一个旅行商人的。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几乎和他自己一样高的锤子，锤头刻满了符文。他的皮腰带上挂着至少十几种不同的石质工具。凿子、放大镜、取样锤、刷子。他的眼睛。深棕色的、在铁灰色浓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正盯着罗磐身后那片石壁上的某一处。

"你是地质学家。"罗磐说。

"考古学家。"矮人纠正道。"铁炉堡探险者公会的多兰·石锤。我正在调查小径深处的一座遗迹。"

"卡拉赞。"

多兰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知道卡拉赞。"

"我在一本从藏宝海湾二手书店买到的旧地图上见过它。上面标注的位置。"罗磐从背包里翻出那张被地精格里兹比克以三倍价格卖给他的荆棘谷地图。地图的北缘。已经超出了荆棘谷的范围。有两个被画了圈的缩写字母：KZ。旁边有一行小字，用几乎褪色的红墨水写着："不建议任何非法师进入。"

"那是因为写这行字的探险家。"多兰压低了声音，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胡子上的那颗黑色石珠。"没有出来。"

罗磐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条从逆风小径直通向卡拉赞的碎石路。那条路在两排冰凉的石灰岩之间蜿蜒向深处。路的尽头隐没在一片灰色的雾中，那片雾不像是在移动的。更像是固定在一个特定位置上的。

"你要去。"罗磐说。这不是一个问题。

"我要去。我不是法师。但我有。"多兰拍了拍他背上的符文锤。"这把锤子。它是黑铁矮人的工艺。但它的符文是暗夜精灵的。我一辈子都在研究不同种族的魔法为什么不能融合。这把锤子证明它们可以。而卡拉赞。麦迪文的塔。是艾泽拉斯最集中的魔法能量节点。如果这把锤子在卡拉赞的遗迹里激活了什么。我就能证明我的理论。"

"那很危险。"

"危险是探险者公会的第二条准则。"多兰说。他开始顺着碎石路向那座隐没在灰雾中的塔走去。"第一条准则是。记笔记。"

罗磐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然后他看了看多兰的背影。那个比他矮了一半、但背着一把比他高一倍的锤子的矮人，正走向一座吞噬了无数探险家的塔。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