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格鲁布托克的金属板
死亡矿井的空气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不是腐烂。矿道里的尸体都被地精工坊的熔炉高温烧成了灰。不是霉变。矿井太深了,深到连地下水都无法渗透到这些被矮人先祖的镐子凿出来的隧道中。那是一种更干燥的、更古老的、混合了千年矿尘和微量泰坦石粉末的味道。一种如果闭上眼睛,会让你觉得自己不是在艾泽拉斯的任何一个人类王国。而是在一座被遗忘了的泰坦设施深处。的味道。布隆在闻到这种味道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战斧的斧柄。
"有东西在动。"莎兰说。她的声音不是从布隆身后传来的。她已经在矿道前方,融进了那片被废弃的矿灯光线无法到达的黑暗中。暗夜精灵的夜视能力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夜视。不是把黑暗看得更清楚,而是把黑暗中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辨识出来。她在矿道的左壁上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一个比矿道石壁本身更高的、正在以一种不属于任何活物的节奏微微晃动着的影子。
"食人魔。"菲兹把火焰喷射器的喷嘴对准了那个影子。"格鲁布托克。探险者公会的报告说它在矿井入口后的第二个岔路口盘踞着。地精在它身上装了。"
一道火焰从黑暗中爆发。不是橘红色的,是一种更冷冽的、介于橙色和蓝色之间的、被奥术能量扭曲过的火焰。然后是一道冰霜。从火焰的侧面劈出来,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刃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冰冷的裂缝。
"分散!"卡洛斯的蹄子在地面上踩出一道震动。他把圣光护盾展开。不是保护自己,而是撑起了一道足够宽的金色屏障,把菲兹和艾拉修女同时罩了进去。火焰撞击在护盾上。圣光和奥术火焰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像是被烙铁烫伤的金属在冷水中淬火时的嘶鸣。
格鲁布托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它不是普通的食人魔。它的额头上嵌着一块被地精工程师用螺丝钉固定在颅骨上的金属板。金属板的表面刻满了用石匠凿子刻出来的符文。不是地精刻的。地精的刻痕是粗糙的、用扳手和改锥随便划出来的。这些刻痕是精确的、每一条弧线都经过了几十次修正的。石匠的手艺。范克里夫亲自刻的。他把自己的石匠技艺用在了活体上。
"两个头。"菲兹尖叫着后退了两步。他的身高只到格鲁布托克的膝盖。"为什么食人魔总是有两个头。"
"一个在咏唱火焰。"卡洛斯说。他把战锤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被圣光祝福过的短剑。"另一个在咏唱冰霜。两个头在同时咏唱两种完全不同谱系的法术。这不是天生的。是地精在它脑子里装了一个工程学神经分裂器。它在强迫食人魔的两个半脑同时工作。"
"怎么破解?"
"攻击两个头之间的那块金属板。"布隆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在格鲁布托克的膝盖后方。矮人的身高在对付人类的敌人时是劣势。但在对付食人魔时是优势。他不需要跳起来攻击食人魔的头部。他只需要劈断食人魔的膝盖让它倒下。"莎兰。把它拉到地面上来!"
莎兰的匕首已经不在她的手中了。它嵌在格鲁布托克的左膝肌腱中。不是刺穿。是勾住。她用一根极细的暗夜精灵丝线连接着匕首尾部的圆环,然后从石壁上跳下来。借着自己下落的体重和丝线的杠杆。把食人魔的整条左腿拉弯了。格鲁布托克的左膝在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中往前一弯。然后那个比卡洛斯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菲兹。金属板。现在!"
菲兹的火焰喷射器不是喷射火焰。是喷射出一种被压缩成了液态的、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会爆发成蓝白色奥术烈焰的高密度燃料。他把整个燃料罐中剩下的一半燃料都喷在了格鲁布托克额头上的那块金属板上。奥术焰在接触到石匠刻痕的瞬间。那些刻痕本来应该能够承受至少两千度的高温。开始熔化了。不是因为菲兹的火焰特别热。是因为那些刻痕的底部。在石匠的凿子接触食人魔颅骨的那个深度。已经出现了微小的裂缝。范克里夫在雕刻时太用力了。他的愤怒。那种被同一个城市拖欠了二十年工资的愤怒。让他的凿子在食人魔的头骨上凿得太深了。
金属板在一片蓝白色的火焰和金属熔化的嘶鸣中爆裂开来。格鲁布托克的两个头同时停止了咏唱。不是因为法术被打断了,而是因为那头在两个半脑之间传递信号的工程学神经分裂器突然失去了它的物理载体。食人魔的两个半脑在同一个瞬间陷入了混乱。一团正在凝聚的火焰和一团正在凝聚的冰霜同时在它的头颅内部碰撞。
布隆把战斧举起来。不是劈,是把斧面平贴在食人魔的额头伤口上。矮人符文。那些蓝色的、被铁炉堡最深处的矿道火焰锻造了几百年的符文。在接触到食人魔流出来的黑色血液时突然变红了。不是被加热了。是被激活了。矮人的符文有一项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功能:它们可以吸收痛苦。在铁炉堡最古老的矿道传统中,当一个矮人矿工在矿难中被救了但留下了永久的伤口时,他的家人会用符文石贴在伤口上。不是治疗,是吸收。把受伤者的痛苦转移到石头上。把人的承受变成石头的承受。
他的斧刃把食人魔的半脑痛苦吸入了矮人符文。格鲁布托克的最后一个头。那个曾经咏唱着火焰的头。在符文的蓝色光芒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座矿井里的每一个东西。"布隆说。他把斧头从食人魔的额头上移开。斧刃上的蓝色符文重新变成了蓝色,但在它们的深处。在那些被锻造了几百年的金属记忆中。多了一抹他从未见过的颜色。红色。"都被同一种愤怒雕刻过。而那种愤怒。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