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井最底层有一条岔道是上个月才挖出来的。不是按矿脉的走向挖的。是直着往下,穿过两层石灰岩和一层页岩,在矿井最深处戳了一个洞。负责指挥挖掘的是一个新加入兄弟会的人,自称叫格雷森,以前是暴风城地质局的绘图员,被解雇是因为"过度关注不符合地质学常规的岩层结构"。范克里夫当时就觉得这人不对。被暴风城解雇的人很多,但地质局是出了名的不管闲事。能被地质局解雇,说明他管的闲事已经超出了"闲"的范畴。
现在那个洞已经挖到四十五尺深了。格雷森站在洞边,手里拿着一张地质局的旧岩层图。他的眼神和他嘴里说的东西不在一个频率上。他说的是"岩层稳定",眼睛说的是"马上就到了"。
范克里夫走到他旁边。"你到底是来找什么的?"
格雷森抬头看着他。他的瞳孔在矿灯下是正常的圆形。但他的嘴唇有一道细痕。不是伤口,是摩擦。嘴角的皮肤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磨了太久。
"我在找一个被暴风城埋在矿井下面的东西。"他把岩层图翻过来。背面画着一个符号:倒三角,中间一点。"他们不是在拖欠石匠工会的工钱之后才来的。他们拖欠工钱是因为他们要把钱省下来,运到这里,挖这个洞。暴风城贵族在十五年前就知道这底下有什么。石匠工会不是第一个被欠工钱的。"
范克里夫的手握紧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明白了。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迪菲亚兄弟会的敌人是暴风城的贪婪。敌人确实是暴风城的贪婪。但这贪婪的目标不是钱。是一块在黑曜石墙后面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碎片。钱只是用来挖这个洞的燃料。他,和他的整个工会,是被欠薪来喂给一把铲子的。
"它现在在墙后面?"范克里夫问。
"它在墙后面。墙上的符号是封印。封印在消耗它的能量。但封印不是永久的。它在衰减。黑曜石会慢慢变成普通的石头。等它变成普通的石头。"
洞底传来了一声响。不是塌方。是石头裂开的声音。不是被砸裂的,是被从内部推开的那种裂。
"它不是在等封印衰减,"格雷森说。他的嘴唇现在在明显地在动。不是在说话,是在无意识地发着一种不是人类语言的声音。那种语言不需要声带。只需要嘴唇和牙齿以某种角度摩擦。"它一直在自己推。推了不知道多少年。封印每被推一次就消耗一点。我们挖的洞让它知道外面有人。它开始更用力地推了。"
范克里夫把面罩拉上。不是为了隐藏身份。是因为面罩滤布能过滤矿尘,也能挡住从洞底飘上来的那种微弱的紫光。
"封死这个洞。现在。用石头。然后用铁水浇缝。"
"已经晚了。"
洞底的石头完全裂开了。不是碎掉。是像门一样往两侧滑开了。门后是一面黑曜石墙,墙上刻着倒三角符号。符号正在发光。不是紫色,是红色。封印在被从内部吞掉。它被推到极限了。
而在红光的中心,那道被符号包围的门自己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被吸开的。里面的虚空把封印吞了进去,像一个反转的爆炸。
门后是黑暗。不是矿井的黑暗。是一种纯的、没有墙的、一直延伸到方向感失效的黑暗。黑暗里有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是呼吸。十八秒吸。四秒停。
不是碎片在呼吸。是碎片里面的东西。